村里的浓重年味也传到山脚。
“小树——炮仗点一个不点?”李力扬声问道。
喊完好一会儿没人应答,李力蹲在箩筐前又喊了一次,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靠近,头刚转,一筷子食物就送到了嘴边,他顺势咬住,咸香绵软的煎年糕在嘴里嚼开了。
李力抬眼看向妻子笑。
孩子没喊来,孩子阿娘来了。
方素的衣摆还有灶口烤热的余温,她嘴角含着笑,等李力咽下年糕想说话时,趁他张口又送上一筷子,方素没起身,只是笑着看嚼吃食的汉子问:“好吃吗?”
好像是特地来让他尝年糕的,不是为着他喊小树才来的。
李力“嗯”一声,心里自然很欢喜,欢喜带到面上,浓眉耸起顶出两层纹路来,显得表情有几分傻,“好吃,用猪油煎很香,就是觉得有点糊嗓子、黏肠子。”
方素被他的形容逗笑出声,接话道:“一小勺猪油化开煎的,你多嚼几口,咽下去不噎人。”
李力用手臂推推她拿筷子的手,劝道:“你也吃。”
“嗯,”方素夹起来低头咬了一口,她吃不了许多,筷子上的最后还是送进汉子嘴里,“吃吧,要凉了。”
李力就着筷子三两口将剩下的年糕咬进嘴里。
“小树成天念着,他吃了没有?”
“煎年糕要热的才好吃,等他回来我再给他煎。”
李力突然转开头看向地上铺开放置的年货,笑了一下,又转回来看妻子,声音比方才要低一点,“半辈子才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活到这个年纪,有一碗专门煎给自己吃的年糕,值了。
做了大半年夫妻,方素如今也大有长进,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只是耳朵燥得慌,人不躲不闪,仍牢牢半蹲在汉子身边。
好半晌后她接过话,说:“一碗年糕不费事,一碗面也做得,一碗粥也煮得……你想吃什么都能做,好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