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清辉。
泠玉换了身藕荷色的寝衣,斜倚在榻上。今日耗神颇巨,此刻只觉倦意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
她一头青丝未曾束起,浓密如瀑,散落在肩头枕畔,将那本就秾丽精致的脸庞衬得愈发皎洁,恰似幽谷中带露的粉铃兰,娇媚既纯净。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柔软的布料,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白日里,似乎又听见几个外门弟子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什么“谢师兄”与“瑶惜师姐”的婚事……
她蹙了蹙眉,将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归咎于疲乏。罢了,今日实在太累,明日,明日定要寻个机会,仔细打探一番。
“笃、笃、笃。”
门扉忽地被有节奏地叩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泠玉撑起身,柔滑的寝衣料子随之滑落,露出一截凝霜赛雪的腕子。
“谁啊?”
她扬声问,嗓音因困倦带着些许慵懒,落地却依旧清脆,如同玉珠滚盘。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隔着门板,略有低沉:
“谢知许。”
泠玉心尖微微一跳。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起身,随手捞过搭在屏风上的一件素纱外衫披了,系好衣带,方才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夜风裹挟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气涌入。
立在廊下的那个人,他穿着一袭惯常的雪色长衫,身姿挺拔如孤松,背着月光,面容瞧不真切,唯有周身那股疏离又沉稳的气息,泠玉是熟悉的。
门开得略大些,廊下灯笼的光晕便柔柔地漫了进来,恰好笼在她身上。
她立在光晕里,因方才起身,青丝愈发凌乱地垂泻着,未施粉黛的脸在夜色与灯辉的交映下,白得像初雪,莹莹然似有微光,那藕荷色的衣裳反倒成了陪衬,只越发显得人清极,也艳极。
谢知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喉咙莫名有些发紧,下意识移开一瞬,复又转回,声音比平日更沉了些:“吵醒你了?”
“未曾,只是歇得早。”
泠玉轻轻摇头,素纱的袖口随着动作微荡,“谢师兄深夜前来,是有什么事么?”
谢知许似乎吸了口气,才道:“明日卯时,我会带几名弟子前往弱水,诛除一头为祸的恶蛟。虞锦前日来求援,言那蛟龙近日愈发猖獗,已伤了不少过往渔夫与鲛族。此行……你可愿同去?权当出门散心。”
弱水?除恶蛟?泠玉睫羽轻颤。瑶华仙门辖制四方,斩妖除魔本是分内之事,谢知许身为掌门首徒,代师出行亦是常情。
只是这般特意深夜来问自己……她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旋即又被另一股更强烈的念头压下——这是个机会,与他相处的机会。
“好。”她未加思索,便点了头。
顿了顿,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灯火,也映着她小小的影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试探:“谢师兄,你……将要成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