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便见谢知许的眉头骤然锁紧，那清俊近妖的脸上凝起一层寒霜。
“谁在你面前乱说话？”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周遭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泠玉被他反应惊得后退半步，素纱外衫滑下肩头些许，她忙拢了拢，解释道：“没有……并非谁特意来说，只是……大家都这般议论。”
声音渐低，带着点儿被严厉质问后的委屈。
谢知许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帘，那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心头那股无名火忽地便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窒闷。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嗓音艰涩，一字一句，仿佛从胸腔里艰难挤出：
“我只把瑶惜当作妹妹。我发过誓，一世要守着问浮生。”
他停顿，目光掠过她依然低垂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我……不会成亲。”
说完这句，他自己先怔了怔。为何说这话时，竟感到如此艰难？
泠玉却因他前面的话，心头那点滞涩悄然化开些许。原来……只是传言。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浅淡的笑意，那双总是雾蒙蒙的漂亮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月光与他的身影：“如此啊，我知道了。”
他仓促地移开目光，道：“明日卯时，山门集合。记得……把冰魄玄晶一同带上。”
“嗯。”泠玉应下。
谢知许再无话可说，只觉这廊下的夜风忽然变得粘滞，缠绕在鼻尖的，是她身上传来的清气，混合着寝居内暖融的馨香，与他平日所接触的剑器冷铁截然不同。
他竟然……有些留恋。
这念头让他心下一惊，立刻转身，步履间竟带上了两分僵硬与匆忙，很快便消失在廊角夜色里。
泠玉目送他背影消失，才轻轻合上门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摇了摇头。
既然不与别人成亲，那总归……还有相处的机会。心头莫名松快了些，倦意再度袭来。她走回榻边，滑入衾被。
次日，天光未透，瑶华山门处已是人影绰绰。
泠玉换了一袭水蓝色的束腰长裙，衣料柔软而贴合，将她纤细却不失玲珑的腰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长发半绾，用一支简单的银簪固定，余下的青丝柔顺地披在身后，晨风拂过，几缕调皮的发丝在颊边飘动，为她清丽出尘的姿容平添了几分婉约生动。
她到得不算早，山门前，鲛人族少主虞锦已领着数名族人等候。
鲛人族素以容貌昳丽闻名，不论男女，皆姿容出众，立在晨雾中，恍若一群自深海而来的玉人。
可当泠玉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虞锦，都不由自主地凝滞了。
晨光熹微，山岚浅淡，她自石阶上缓缓行来，步伐轻盈，那身水蓝仿佛将周遭的雾气都染得清透了几分。
她的美是矛盾的，眉眼间萦绕着冰雪般的清冷疏离，可那精致的轮廓，微翘的唇瓣，偏又生就一股浑然天成的媚色，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交融得恰到好处，清极反艳，令人望之失神。
虞锦竟觉所谓“沧海明珠”、“万点鲛绡”，在她面前都显得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