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隙世界,扭曲山丘的石窟内。
时间感依旧模糊,但胸腔中火烧火燎的剧痛与经脉枯竭的空虚感,是此刻最真实的计时器。李逍遥背靠冰冷岩壁,混沌星核以最低限度运转,艰难地过滤、转化着石窟内稀薄且混乱的游离能量。每一丝能量的摄入都伴随着神念的剧烈损耗,如同用生锈的筛子在泥潭中淘金,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身旁,李无言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赤阳火种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仅靠石坤地脉之力残留的那丝“守护”意志维系着最后一点生机。凌霜和汐月的气息依旧沉寂如深潭。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此地环境恶劣,多待一刻,伤势就可能恶化一分,恢复的希望也渺茫一分。
李逍遥强撑着再次站起,脚步虚浮地走到石窟入口处。他布下的那层混沌屏障依旧维持着,但能量正在缓慢流逝。屏障外,灰白色的天幕永恒流转,暗红色的大地无声蔓延,整个世界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慌。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和李无言摔落时,在入口处地面上留下的几处新鲜擦痕和血迹上。忽然,他瞳孔微微一缩——在血迹边缘,那暗红色的、富有弹性的“地面”上,似乎有几个极其微小、近乎被纹理掩盖的刻痕。
他俯下身,忍着剧痛,用手指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尘。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纹理,而是某种人工雕刻的、已经严重磨损的符号!符号的线条十分古朴,隐约呈现出一个被圆环包裹的、抽象化的星辰图案,星辰中央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个图案……与他在星殒渊底,星核前辈传承信息中见过的、上古先民用于标记重要节点或封印的符号,有六七分相似!
“这里……并非完全的自然形成,或者被遗弃的废墟?”李逍遥心中一震,混沌星核微微加速,更多的神念仔细扫过周围岩壁和地面。
果然,在入口内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他又发现了一处类似的刻痕,更加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指引方向的箭头,箭头上方也有星辰裂痕的标记。
刻痕指向石窟深处,那条他们来时走过的蜿蜒裂缝的更深处。
是陷阱?还是……上古先民留在这异隙中的某种标记或设施?
李逍遥沉吟片刻。以他们目前的状态,主动探索未知区域风险极大。但留在这里也只是慢性死亡。这意外的发现,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变数。
他返回李无言身边,将自己发现低声告知。李无言勉强睁开眼,赤金眸子闪了闪,挣扎着想要起来:“哥……俺跟你去……”
“你留在这里,守着凌霜和汐月,还有石坤前辈。”李逍遥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我独自去探查,若有危险,也好脱身。若发现什么,再回来带你。”
李无言还想争辩,但身体实在不听使唤,只得颓然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哥……你小心。”
李逍遥将仅存的、能调动的混沌星力凝聚于指尖,在石窟内壁不起眼处留下一个微小的、只有他和李无言能感应到的混沌印记作为返回的坐标。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收敛气息,步履虽缓却稳地朝着裂缝深处、刻痕指引的方向走去。
裂缝曲折向下,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与陈旧灰尘的味道更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能量晶石过度使用后残留的焦糊味。地面和墙壁上的暗红色物质开始出现更多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岁月久远几乎被同化,但规则的棱角和切削面依然可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估算),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比之前石窟大了数倍的人工洞窟!洞窟呈圆形,直径约有二十丈,地面平整,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尺许、同样由暗红色物质构成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赫然铭刻着一个更加完整、复杂、直径约一丈的阵法图纹!
阵法图纹的核心,正是那星辰裂痕的标记,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如今已黯淡无光的符文线条。从阵法的构型和残留的微弱空间波动来看,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小型的、用于定点传送或某种能量接引的法阵!阵法的边缘,有几个凹槽,似乎是用来嵌入驱动能量源的。
李逍遥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走近平台,仔细查看。阵法虽然残破,能量早已耗尽,但其结构基本完整,符文线条的刻画方式与星核前辈传承中记载的上古手法如出一辙!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平台的一角,散落着几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晶石残骸。从其形状和内部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纯净星辉波动判断,这很可能是上古时代使用的、以星核碎片或高纯度星辰结晶制作的“星源石”!此地,曾是上古先民在异隙中设立的一个前哨站或补给点?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块晶石残骸,试图感应其中是否还有一丝可用的能量。然而,晶石内部早已被异隙混乱的法则侵蚀一空,只剩下一具空壳。
失望之余,他的目光扫过平台周围的洞窟墙壁。在角落的阴影里,似乎堆放着一些东西。
他走过去,发现是几个同样由暗红色物质制成的、密封的箱匣,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烬。箱匣没有锁,只是简单的卡扣。他谨慎地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宝物或武器,而是几卷用某种坚韧兽皮制成的卷轴,以及一些同样失去光泽、但形状各异的金属零件。卷轴上的文字是上古篆文,李逍遥勉强能辨认部分。
“……星殒历三千七百二十二年……‘裂隙观测站’第七号……西北区能量潮汐异常,疑似有‘影蚀’活动痕迹渗透……已上报‘巡天司’……”
“……‘星桥’稳定性持续下降,三号、五号能量接引节点失效……此地恐将被彻底遗弃……”
“……封印主体‘幽渊之眼’扰动加剧……各支脉需警惕内鬼……‘影蚀’擅长人心腐蚀……”
卷轴上的信息零碎而震撼,验证了云璃之前传来的“影蚀”警告,更揭示了此地原本的用途——上古先民设立的“裂隙观测站”,用于监视类似异隙的空间裂缝,防范“影蚀”渗透!而那阵法,极有可能是连接其他观测站或主世界的“星桥”或能量接引节点!
李逍遥快速浏览其他卷轴和零件,发现了一张简略的、标注了此观测站结构的地图,以及……一张绘制在特殊金属箔片上、似乎标注了附近其他可能存在“稳定能量源”或“备用出口”的示意图!示意图上,有一个标记点离此洞窟似乎并不遥远,标记旁写着模糊的小字:“废弃净化池……或存残能……”
希望,再次燃起一丝火星。
他将有用的卷轴和金属箔片小心收起,又检查了其他箱匣,找到了一些同样失效的丹药瓶和几件破损的制式法器,虽已无用,但材质特殊,或许以后能有他用。
就在他准备返回,将这个发现告诉李无言时,洞窟中央那废弃的阵法平台,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能量恢复的闪光,而是一种……仿佛被远处某个同源存在微弱共鸣所激发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反应!闪烁的源头,指向了阵法核心那个星辰裂痕标记。
李逍遥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标记。他的混沌星核,竟也在此刻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近乎错觉的共鸣悸动!
共鸣的方向……似乎并非来自这个异隙内部,而是更加遥远、更加飘渺的……听风哨所的方向?是月儿新觉醒的力量?还是……
他来不及细想,那闪烁已消失,阵法重归死寂。
但足够了。这个意外的共鸣,加上发现的卷轴和地图,让他心中迅速形成了一个冒险但并非毫无希望的计划。
他必须尽快返回,带上李无言,按照地图寻找那个“废弃净化池”,获取可能的能量源。然后,尝试修复或激活这个观测站的阵法,哪怕只是短暂地建立一个信号或坐标!这不仅是为了他们自己可能的出路,更是为了……或许能向听风哨所方向,传递一丝他们还活着的讯息,或者,接收那边可能存在的信号!
时间,更加紧迫了。
……
听风哨所下层安全屋。
“三十息!”
云璃遗留金属片发出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地倒计时。
淡银色的隐匿力场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在六个阴影生物的“注视”下微微荡漾。力场外,那些不定形的阴影缓缓蠕动着,两个空洞的“眼窝”锁定着力场内的苏月儿和林默,散发着冰冷而耐心的恶意。为首的阴影生物再次以干涩的古语直接在苏月儿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