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景瑞与林若念并肩走出凤仪殿时，檐角的积雪还在顺着瓦当滴落，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映着正午的日光，晃得人眼生暖。
林若念走在左侧，桃粉色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淡淡的梅香，她垂着眸，耳尖的绯红尚未褪去，指尖下意识地绞着腰间的玉佩绶带，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寻常慢了几分，带着几分少女初定终身的羞涩与忐忑。
孙景瑞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月白色的锦袍被风拂起细微的褶皱，他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发顶，生怕她因心神不宁踩空台阶。
方才在殿内，母妃拍板定亲的那一刻，他心中翻涌的狂喜至今未散，只觉得连日来查案的疲惫、暗中布局的焦灼，都在看到她眼底那抹松动的温柔时，烟消云散。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承诺会护她周全，可话到嘴边，又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叮嘱：“路滑，慢些走。”
林若念闻言，微微颔首，声音细若蚊蚋：“多谢殿下。”
指尖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他的目光如同春日暖阳，落在身上烫得厉害。
两人一路沉默，唯有脚步声与檐角的滴水声相伴，直到行至宫门处，孙景瑞看着她登上丞相府的马车，目送着马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远去，才转身折返，心中已盘算着要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早日将她娶过门。
而凤仪殿内，皇后在两人离去的瞬间，脸上的温和笑意便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对身旁的贴身宫女青穗吩咐道：“去，传贤妃即刻来凤仪殿用午膳。”
青穗躬身应道：“是，娘娘。” 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裙摆扫过殿内铺就的波斯地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皇后重新坐回主位，端起宫女奉上的热茶，浅啜了一口。茶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贤妃昨日递来的恭王选妃帖子，她自然看了，林若念的名字赫然在列，明眼人都能看出贤妃的心思，无非是想借着联姻，为三皇子拉拢丞相府的势力。
可林若念是她看中的儿媳，景瑞又对她情根深种，这门婚事绝无旁落的可能。
今日召贤妃来，便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林若念已是瑞王妃的不二人选，让她断了那份念想，也顺便探探她对其余贵女的真实态度。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恭敬的通传：“贤妃娘娘到。”
皇后抬眸望去，只见贤妃元氏身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莲宫装，外罩一件月白色素绒披风，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姿窈窕，步态轻盈，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眉眼间不见半分急切，唯有恰到好处的恭敬。走到殿中，她屈膝躬身，裙摆铺展开来，如同盛放的莲花，声音柔婉动听：“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免礼平身。” 皇后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坐吧，刚巧膳房备好了午膳，一起用些。”
“谢皇后娘娘。” 贤妃谢过恩，在皇后下手的锦凳上坐下，身姿端正，双手轻轻放在膝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她心中清楚，皇后这个时辰突然传召，绝非单纯用膳那么简单，定是为了昨日选妃的帖子。
方才一路走来，她已听闻瑞王与林若念一同从凤仪殿出来，两人神色间的异样，宫中的宫女太监们早有议论，想来皇后已经为瑞王定下了林若念，今日召她前来，不过是要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案，摆满了整张桌子，香气扑鼻。
皇后拿起银筷，夹了一块烧鹿肉，放在面前的小碟中，缓缓说道：“昨日你递上来的恭王选妃帖子，本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