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黎太傅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太傅风骨。
黎清鸢立在祖父身侧，一身素色绣梅襦裙，鬓边簪一支羊脂玉簪，正是前日紧握掌心的那支。
她敛衽屈膝，行的是标准的闺阁礼，声音清浅平和：“恭王千岁安好。”
目光落在恭王靴前的青石板上，既不抬眼直视，也无半分谄媚，恭敬得恰到好处，却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她另一侧的黎清媛，比她矮了小半个头，穿一身娇俏的桃粉罗裙，梳着双环髻，鬓边缀着两颗珍珠，随着行礼的动作轻轻晃动。
清媛性子本就活泼，行礼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声音脆生生的：“恭王哥哥安好！早就听闻王爷风姿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罢便直起身，好奇地打量着恭王，眼神明亮，全无姐姐那般拘谨。
恭王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温润：“黎太傅不必多礼，二位小姐请起。” 目光扫过姐妹二人，见姐姐沉静自持，妹妹灵动娇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爷里边请。” 黎太傅侧身引路，一行人穿过雕花回廊，步入前厅。厅内早已备下上好的雨前龙井，青瓷茶具莹润如玉，沸水注入时茶香袅袅升起。
宾主落座后，黎太傅与恭王闲谈起来，言语间皆是长者对晚辈的期许与关切。
黎清鸢坐在祖父下首，双手轻搭膝上，偶尔恭王问话，便简洁应答，从不多言一句。
黎清媛却坐不住，一会儿探头看厅内的书画，一会儿又好奇地问：“王爷，听说京郊的温泉近日正暖，您可有去过？”“王爷平日里也爱品茶吗？这雨前龙井是祖父特意让人从杭州带来的呢。”
恭王耐心应答着，对清媛的活泼并无半分不耐，反而偶尔会顺着她的话茬，问些趣事，引得清媛愈发健谈，厅内气氛也热闹了几分。
黎清鸢只在一旁静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梅纹刺绣，心思却悄然飘远，后日巳时的墨韵斋，景瑞哥哥是否会来？那本《南华经》孤本，他见了会是何种神情？
忽闻祖父开口：“眼下正是寒梅盛放之时，府中花园的红梅开得正艳，清鸢，你且陪王爷去赏玩片刻，让清媛也跟着一同去吧。”
“是，祖父。” 黎清鸢应声起身，依旧是恭谨的姿态，对恭王微微颔首，“王爷，请随我来。”
她率先迈步向外走去，步伐平稳，裙裾轻扬，始终与恭王保持着半臂距离。
黎清媛立刻跟上，几步便走到恭王另一侧，热情地介绍道：“王爷有所不知，我们府里的梅花树可有年头了，尤其是西北角那株朱砂梅，开得最是繁盛，远远望去就像燃着一团火！”
恭王含笑颔首，目光偶尔落在黎清鸢的侧影上，见她始终垂着眼帘，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红梅与身旁的人，都未能让她生出半分波澜。而身旁的清媛叽叽喳喳，一会儿指着廊下的盆景，一会儿说起儿时爬树折梅被祖父训斥的趣事，不拘小节的模样，倒让这冬日的花园多了几分鲜活气息。
黎清鸢只在途经梅树时，轻声提醒：“王爷小心脚下青苔。” 声音依旧清浅，无波无澜，唯有她自己知晓，指尖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与心中那桩悬而未决的心事交织在一起，让这满园梅香，都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