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最大的清净(1 / 2)

黎府的花厅里,暖炉燃着银骨炭,烟气袅袅缠上梁间悬挂的墨竹图,晕开一层朦胧的暖意。

孙景谦端坐于客座,青缎常服上绣着暗纹流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对面的黎清鸢。

黎清鸢那双往日里灵动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却有些失焦,落在桌案上的描金食盒上,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杏色丝绦,连丫鬟添茶时溅出的水渍都未曾察觉。

孙景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黎太傅放下茶盏,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恭王殿下,今日恰逢家厨做了些拿手的蟹粉小笼,不如留下用顿午膳?”

孙景谦闻言起身,动作从容不迫,拱手作揖时衣袂扫过地面,带出一阵淡淡的松墨香:“多谢太傅美意,只是晚辈先前已与友人有约,恐难从命。” 他语气谦和,眼神却清明坦荡,并无半分虚与委蛇。

黎清鸢闻言,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心底竟掠过一丝隐秘的轻松,指尖的力道也缓了几分。

“既如此,那便不勉强了。” 黎太傅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含笑颔首。

孙景谦再次躬身致谢,转身时袍角翻飞,步履沉稳地走出花厅。廊下的红梅开得正盛,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未曾驻足,径直上了等候在外的马车,只留下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渐远去。

孙景谦刚走,姚氏便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向黎太傅问道:“爹,您看恭王这是什么意思?特意登门,却连午膳都不肯留下,莫不是…… 莫不是没看上清鸢?”

她眉头紧锁,眼角的细纹都拧在了一处,握着帕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黎太傅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指尖捻着胡须,目光转向仍低头垂目的黎清鸢,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清鸢,你与恭王方才赏梅,他可有表现出对你有意?”

黎清鸢心里咯噔一下,方才与孙景谦去逛园子,她满心都是如何避开这门可能的亲事,哪里还顾得上留意他的神色?

况且她巴不得孙景谦未曾将她放在心上,当下便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轻轻摇了摇头:“祖父,孙女儿也不知恭王的意思。方才谈话,他言语得体,并无异常,只是…… 只是未曾显露特别的情意。”

她说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庆幸。

姚氏听了,脸色更添几分忧色,正要再开口,却被黎太傅抬手打断。

黎太傅缓缓松开捻着胡须的手指,语气沉稳:“夫人不必心急。皇家素来重诺守信,既说有约在先,想来便是实情。再者,男女之事,讲究个循序渐进,哪有一见便定终身的道理?” 他顿了顿,看向黎清鸢,眼神里带着安抚,“清鸢也不必多想,此事且先放一放,顺其自然便好。”

花厅里的暖炉依旧燃着,烟气缭绕中,黎清鸢悄悄松了口气,指尖的丝绦终于不再被绞得发皱,只是那心头的纷乱,却并未随着祖父的宽慰而全然散去。

黎府朱门吱呀合上时,寒冬的风正卷着檐角未落的碎雪,拂过孙景谦月白锦袍外罩的素绒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