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错。”幻影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却穿过了他的道袍,“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斩情断念才能走得远。你是玄清门最有天赋的弟子,你不能为了我,耽误你的大道。”
潭水的黑浪越来越近,已经漫到了青石边,带着股刺骨的寒意。沈清玄看着幻影透明的手,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凝霜总爱攥着他的袖子,说“师兄的手好暖”。那时候他总嫌她黏人,可现在,他连让她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我后悔了。”
沈清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翻涌的潭水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幻影的眼睛,第一次敢直面这份埋了二十年的愧疚:“我以为金丹能让我更强,能保护更多人,可我连最想保护的人都没护住。这十年,我卡在金丹后期,不是灵力不够,是我不敢想——我怕我承认,我当年的选择,根本不是为了大道,是为了我自己的贪心。”
幻影的眼睛里慢慢浮出泪光,深黑的潭水也开始退去,重新变回浅紫。“师兄,你终于肯说了。”她笑了笑,像当年那样,伸手攥住他的袖子——这次,她的指尖真的碰到了他的衣料,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洗心潭洗的不是灵力,是心障。你把愧疚压了二十年,怎么能突破瓶颈?”
沈清玄感觉心口的滞涩突然松了些,金丹里的灵力也开始重新流动,比之前更顺畅。他看着幻影,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什么妖邪作祟,是洗心潭感应到了他的心障,化出了他最执念的过往,让他直面遗憾。
“那时候我太小了,”幻影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潭水的颜色也慢慢淡去,“我以为师兄不来,就是不喜欢我了。可后来我想通了,师兄不是不喜欢我,师师兄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是这条路,太孤单了。”
沈清玄伸手,想抓住她的手,却只碰到了一片雾汽。“凝霜,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如果能重来,我一定先去救你。”
“不用重来。”幻影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要飘走,“师兄,你要记得,问道不是孤行。你守着大道,也要守着心里的温度,不然走得再远,也会觉得冷。”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幻影彻底消失了,潭水也恢复了原本的澄澈,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沈清玄站在潭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心口的重石被挪开了,金丹里的灵力也开始疯狂涌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任由灵力在经脉里奔涌。这次没有滞涩,没有阻碍,灵力像溪流汇入大海,源源不断地涌向金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金丹表面那层薄薄的壁垒正在慢慢裂开,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映得他的道袍都泛着金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响在他体内炸开,金丹彻底冲破了壁垒,化作一团金色的光雾,在他的丹田内重新凝聚。等光雾散去时,一颗比之前大了一倍的金丹静静悬浮着,金丹表面刻着淡淡的云纹,散着温润的光泽——金丹后期,破了。
沈清玄睁开眼,潭水映着他的笑脸,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多了几分清明。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这次的灵力比之前更浑厚,却也更柔和,像带着洗心潭的温度。
他站起身,看着青崖山的雾慢慢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潭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崖顶的古松又落了一根针,这次他听得清楚,那声音里没有了焦躁,只有平和。
百年修为,他终于明白,“问道”不是追着修为跑,是在修为里守住本心。就像凝霜说的,守着大道,也要守着心里的温度。不然就算修到元婴、化神,心里空着,也算不上真正的“得道”。
沈清玄转身,朝着玄清殿的方向走去。道袍的流云在阳光下飘着,像被风吹活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长,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孤单——因为他的心里,还装着那支野蔷薇,装着那个攥着他袖子的姑娘,装着那份让他温暖的回忆。
洗心潭的水,还在静静地流着。潭边的青石上,似乎还留着两个人的温度,一个素白,一个浅粉,在青崖山的岁月里,成了一段不会褪色的前尘。而这段前尘,终将陪着沈清玄,在问道的路上,走得更远,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