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那身影的脸,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执念非恶,”那身影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执于守护,是善念;可若为守护而失了本心,便是障。”
“那该如何破障?”沈砚下意识地问。
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圈。圈里慢慢浮现出幅画面:青崖山的观星台上,苏先生正对着一群稚童讲课,阳光落在他的衣角,暖得像此刻的月华。画面渐渐变化,妖兽潮涌来,苏先生手持长剑挡在稚童身前,最后一剑斩出时,衣角的阳光碎成了星点。
“苏先生从未想过让你用‘快’来守护,”身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想让你用‘稳’来传承。”
话音落下,幻境忽然碎了。沈砚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坐在断云崖的老松根上,可丹田里的金丹却在剧烈震颤,那道暗纹正在慢慢消散。他没有再刻意控制灵气,任由丹田内的灵力自然流转,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月华此刻忽然变得极亮,像是银水般从天空倾泻而下,落在沈砚身上。他的衣袍无风自动,长发飘起,神识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终于明白,“破执”不是要舍弃执念,而是要明白执念的本质。他想守护青崖山,不是要追求速成的修为,而是要像苏先生那样,将道心扎在青崖山的土地里,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金丹底部的暗纹彻底消失时,沈砚感觉到丹田内传来阵温暖的胀痛。他没有紧张,只是凝神感受着金丹的变化——淡金色的金丹表面,渐渐浮现出层极薄的莹白,像是裹了层月光。灵力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急躁,反倒带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像是山间的溪流,看似缓慢,却能穿石而过。
“金丹圆满……”沈砚低声道,指尖泛起层淡淡的金光。他能清晰感觉到,此刻的自己,不仅是修为上的突破,更重要的是心境的通明。从前看青崖山的山、云、松,只觉得是修行的背景,可此刻再看,月光下的断云崖、风中的松针、石缝里的卷柏,都像是藏着道的痕迹。
风再次从崖下卷上来,这一次,沈砚的神识顺着风漫开,能清晰触碰到百里之外青崖山脚下的村落,听到村民夜归的脚步声;能触碰到主峰藏经阁里的古籍,感受到书页上残留的修士气息;甚至能触碰到丹药房里正在熬煮的丹药,闻到药香里的灵力波动。
这种通透的感觉,是他卡在金丹后期时从未有过的。他忽然想起岩壁上那半个“道”字,或许所谓的“问道”,从来不是去追寻某个虚无缥缈的终点,而是在修行的每一步里,看清自己的心,看懂身边的景。
沈砚缓缓站起身,对着断云崖的岩壁深深行了一礼。他知道,这处上古修士的悟道痕迹,不仅帮他突破了瓶颈,更让他明白了接下来的修行方向。百年修为只是起点,青崖山的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月华渐渐西斜,崖边的老松投下的影子慢慢拉长。沈砚转身往青崖山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稳,每一步踩在青石路上,都像是与青崖山的土地有了某种呼应。他的丹田里,那颗圆满的金丹正缓缓旋转,莹白的光透过丹田,映得他的眼底也泛起层温和的光泽。
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望向东方的天际。那里已经泛起了极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沈砚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带着清晨的湿意与灵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修行之路,将是一条更清晰、也更坚定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