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指尖的灵气如游丝般消散在晨雾里时,青崖山的第一缕朝阳刚好漫过问心崖的石檐。他静坐崖边已逾三个时辰,丹田内那团盘旋了整整十年的灵力依旧滞涩如锈,任凭他如何催动《青崖心法》第七重诀要,都无法冲破那层若有若无的桎梏。
“百年修为,卡在筑基后期竟已五年。”他抬手抚过腕上那串伴随自己入门的青竹手串,每一颗竹珠都被灵力浸润得温润如玉,却唯独最末那颗刻着“道”字的珠子,始终黯淡无光。这是青崖山弟子的修行印记,珠子亮一颗,便代表修为精进一层,而他这颗“道”字珠,自十年前筑基成功后,便再未亮起过丝毫。
“清玄师弟,师父唤你去丹房一趟。”崖下传来清朗的声音,是二师兄李慕然。沈清玄睁开眼,见李慕然正站在石阶尽头挥手,玄色道袍上沾着些许丹灰,显然是刚从炼丹房出来。
他起身时衣袂扫过崖边的苍松,松针上的露珠簌簌落下,竟在触及他袖口的瞬间化作一缕极淡的灵气,被他无意识地吸入体内。沈清玄心中微动——这等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力,他十年前便已具备,可为何修为却迟迟不前?
跟着李慕然往丹房走时,青崖山的晨景正渐次铺展。石阶旁的灵草沾着露水,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远处云海翻腾,偶有仙鹤掠过长空,鸣声清越如玉石相击。这座矗立在人间界东域三千年的仙山,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浓郁的灵气,可沈清玄却觉得自己像个被灵气隔绝在外的局外人。
“师父近来总念叨你,说你这心境怕是钻了死胡同。”李慕然忽然开口,声音压得略低,“前日我炼丹时,听见师父跟掌门师伯说,你这百年修行,太过执着于‘快’了。”
沈清玄脚步一顿。他入门时资质并不算顶尖,比李慕然晚三年拜师,却凭着一股狠劲,用五十年便追上了李慕然的修为,成为青崖山近百年来最快筑基的弟子。可自筑基后期后,他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无论如何苦修,灵力都只是在丹田内囤积,却无法凝聚成金丹的雏形。
“我只是不想辜负师父的期望。”他低声道。当年他出身凡间寒门,父母早亡,是青崖山的玄机子真人路过时发现他有灵根,将他带上山。这百年修行,他早已将“回报师门”刻进了骨子里,却没想到这份执念,反倒成了修行的阻碍。
丹房的门虚掩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从门缝里飘出来。沈清玄推门而入时,玄机子真人正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枚半透明的丹丸,阳光透过丹丸,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来了?坐。”玄机子抬眼,目光落在沈清玄身上,带着几分了然,“方才在问心崖,又试着冲击金丹了?”
沈清玄点头,垂眸道:“弟子无能,依旧未能突破。”
“不是无能,是你太急了。”玄机子将丹丸放在玉盘里,起身走到沈清玄面前,指着窗外的那株古柏,“你看那棵柏,是你入门那年我亲手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可你知道吗?它前五年只长了三寸,我当时还以为它活不成了。”
沈清玄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去,那株古柏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很难想象它曾有过停滞生长的岁月。
“修行如种树,不仅要往上长,更要往下扎根。”玄机子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你这百年,一门心思追求修为进度,却忘了问自己一句——你求的是‘道’,还是‘快’?”
“道”字入耳,沈清玄猛地一震,腕上的青竹手串忽然微微发烫,最末那颗“道”字珠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微光。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次下山历练,在凡间一座破庙里,他曾遇见一位守庙的老和尚。当时他因修炼不顺心浮气躁,老和尚却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山高水远,慢慢来,路要一步一步走,心要一点一点静。”
那时他只当是凡夫俗子的随口之言,此刻想来,竟比许多修仙典籍里的道理更透彻。
“师父,弟子明白了。”沈清玄躬身行礼,丹田内的灵力竟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不再像之前那般凝滞。
玄机子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明日便是青崖山每五十年一次的‘问道秘境’开启之日,你随李慕然一同进去。秘境里没有捷径,只有需你自己去悟的‘心关’,能不能突破金丹,就看你能不能过了自己这关。”
次日清晨,青崖山主峰的广场上聚满了弟子。问道秘境的入口在广场中央的祭坛下,只有筑基期以上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沈清玄站在李慕然身边,看着祭坛上缓缓亮起的灵光,心中竟没有了往日的急切,反倒多了几分平静。
“进去后小心些,秘境里的幻象会勾起人最在意的执念,千万别被迷惑。”李慕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
沈清玄点头,随着人流踏入秘境入口。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原本的广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雾笼罩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却比青崖山的灵气更“活”,仿佛每一缕都带着某种指引。
他顺着林间的小径往前走,脚下的落叶软软的,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熟悉的小院——那是他凡间的家,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母亲正坐在树下缝补衣裳,父亲则在一旁劈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温暖得让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