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脉的秋意已深,漫山苍松翠柏间染上了层层金红,唯有主峰之巅的问道台,依旧终年云雾缭绕,透着股亘古不变的清寂。林砚立于台边,衣袂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指尖凝着一缕淡金色的灵力,正缓缓梳理着体内躁动的金丹。
自三百年前拜入青崖宗,他从一介凡童走到金丹后期,耗时两百八十载,比宗门记载的最快结丹记录慢了足足五十年,却也稳扎稳打,从未有过根基虚浮之弊。可近半年来,每当他尝试冲击元婴屏障,体内灵力便会莫名紊乱,丹田处的金丹更是隐隐作痛,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桎梏,将他死死困在当前境界。
“林师兄,掌门请你去紫霞殿一趟。”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弟子李慕然提着食盒,快步踏上问道台,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听说宗门寻到了上古秘境‘幻海渊’的踪迹,掌门似有要事托付。”
林砚眸色微动,收了灵力颔首:“知晓了。”他转身时,目光扫过李慕然腰间的青崖令牌,令牌上刻着的“凝气三阶”字样,让他想起了自己初入山门时的模样——那时他资质平平,被分派到外门洒扫,若非偶然得见掌门讲道,悟透了“静水流深”的修行真谛,恐怕早已湮没在人海。
紫霞殿内,烟气袅袅,掌门玄机子端坐于云床之上,身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一片茫茫雾海,雾霭深处隐约可见座座残破的琼楼玉宇。见林砚进来,玄机子抬手示意他落座:“幻海渊乃上古修士悟道之地,内藏先天灵韵,却也布满幻阵,稍有不慎便会沉沦妄念。你修为停滞半年,症结或在‘道心不稳’,此番入秘境,若能勘破幻阵,或许便能窥得元婴门径。”
说着,玄机子递过一枚墨色玉佩:“此乃定魂佩,可护你心神不被幻力侵蚀。秘境开启时限三日,切记,遇幻境莫要硬抗,守住本心即可。”
林砚接过玉佩,入手微凉,玉佩上流转的古朴纹路,隐约透着安神定魄的灵力,他郑重躬身:“弟子谨记掌门教诲。”
离开紫霞殿时,夕阳已沉,山风卷着落叶掠过肩头,林砚望着远处云雾翻腾的青崖山脉,忽然想起入门时师父说过的话——“修行之路,非比登山,山高有顶,道途无涯,唯有心无旁骛,方能步步生莲。”他掌心摩挲着定魂佩,只觉心中郁结稍稍舒展。
次日清晨,秘境入口在青崖山脉西侧的断云峰开启,除了林砚,宗门还派了另外三位金丹修士同行,皆是各峰的佼佼者。其中,执法堂长老之徒楚狂修为最高,已达金丹大圆满,性子却素来桀骜,见林砚不过金丹后期,忍不住嗤笑:“林师兄,你这修为入幻海渊,怕是连第一层幻阵都过不了,莫要拖累我等才好。”
林砚神色淡然,并未接话。同去的还有药峰弟子苏清瑶,她性情温婉,闻言蹙眉道:“楚师兄此言差矣,林师兄根基扎实,道心沉稳,秘境之中,心性远比修为重要。”
楚狂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率先踏入了秘境入口处的光幕。林砚与苏清瑶对视一眼,相继跟上,最后一位剑峰弟子秦风,素来沉默寡言,亦随之迈步而入。
踏入光幕的瞬间,周遭景象骤变,原本的断云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美得令人心神震颤。林砚正欲细看,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呼唤:“阿砚,回来吧,修仙太苦,不如随我回家。”
那声音温柔缱绻,是他早已过世的母亲的嗓音。林砚身形微顿,丹田处的金丹竟隐隐躁动起来,眼前的星海渐渐扭曲,化作了幼时居住的小村庄,母亲正站在院门口,笑着向他招手,院中炊烟袅袅,满是人间烟火气。
“妄念丛生,皆为虚幻。”林砚猛地闭上眼,指尖掐诀,定魂佩瞬间散发出淡蓝色的光晕,顺着经脉流转至眉心,那股躁动顿时消散大半。他再睁眼时,眼前的村庄已然消失,星海依旧,只是星空中多了无数双窥视的眼睛,透着冰冷的恶意。
“第一层幻阵,攻心为上。”苏清瑶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额角渗出细汗,显然也刚从幻境中挣脱,“林师兄,你没事吧?”
“无妨。”林砚摇头,目光扫过四周,楚狂正立于不远处,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了幻境影响,而秦风则闭着眼,长剑横于胸前,周身剑气凛然,竟似未被幻境侵扰分毫。
四人继续前行,星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战场,残肢断臂遍地,腥风扑鼻,无数狰狞的恶鬼从尸骸中爬出,嘶吼着扑向四人。楚狂最先出手,掌中长刀劈出烈焰,恶鬼遇火即焚,却越杀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这些恶鬼皆是由秘境幻力所化,杀之不尽,需破阵眼!”林砚沉声道,目光在战场中快速扫视,只见战场中央的高台上,立着一面黑色幡旗,幡旗无风自动,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我去破旗!”秦风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长剑直指幡旗。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幡旗的瞬间,幡旗上突然涌出黑雾,化作一头巨大的鬼面,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秦风。
“小心!”苏清瑶指尖弹出数道青色灵力,化作藤蔓缠住鬼面的四肢,林砚则祭出本命飞剑,金色剑光直刺鬼面双目,楚狂亦挥刀劈向鬼面脖颈,四人合力,顷刻间便将鬼面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