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荷花的家在村尾,一处稍显僻静的院子。
胡大柱跟着她进去时,章雪正独自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发呆。
春日的阳光稀薄地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那股沉郁的气息。
她似乎更瘦了,脸颊微微凹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神空茫。
听到脚步声,她迟缓地转过头,看到胡大柱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褪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又触电般松开。
“雪妹子,胡医生来了。”章荷花上前,语气放得格外轻柔。
章雪嘴唇哆嗦了一下,想站起来,腿却发软。
胡大柱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坐着吧,不用起来。”
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带着医者惯有的温和,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章荷花识趣地退到灶间去烧水,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这身子骨怎么变弱这么多?这怎么行?”胡大柱很担心道。
胡大柱在章雪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将药箱放在脚边。
他没有立刻询问,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气色和神态。
萎靡,惊惶,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绝望。
这不像是一个初孕女子该有的样子。
“没什么,心思重。”章雪对胡大柱还是开口的。
“你跟伯伯说说,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变态狂的事,影响了你?”胡大柱问道。
这对章雪来说,心理创伤是挺大的。
“听荷花姐说,你身上不太爽利?”胡大柱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任何一位病人,“具体哪里不舒服?跟我说说。”
章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恶心,吃不下东西,身上乏得很……”
“月事呢?准不准?”胡大柱问得直接,这是诊断必须的信息。
章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好像……有两个月……没来了。”
胡大柱的心沉了沉。
症状都对上了。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章雪迟疑着,缓缓伸出右手,手腕细得可怜,皮肤冰凉。
胡大柱将三指搭在她的腕上,屏息凝神。
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灶间传来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指下的脉象初按细滑,往来流利,犹如玉盘走珠……这是典型的滑脉,主妊娠。
胡大柱行医,对此脉象再熟悉不过。
他指尖微动,感受着那脉象中蕴含的生命律动,清晰无误。
她确实怀孕了。
确认了这一点,胡大柱的心却并未落下,反而悬得更高,更紧。
他慢慢收回手,抬起眼,看向章雪。
这时。
章荷花端了茶水出来。
“大柱哥,喝口热茶吧。”
“给荷花放点红糖吧。”胡大柱关心道。
“行。”
胡宏益去镇上上班了,胡得水去山上忙活了。
“章雪,你就在家里安心养胎,浴场你就别去了啊。”胡大柱安抚道。
“嗯。”章雪点点头。
章荷花拿着红糖也出来了。
“去炕上坐着,这里寒气重,湿气重。”胡大柱搀扶起了章雪,将她往炕上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