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福走后,李桂花去关了门,以免又来打扰。
“爸,”李桂花坐到了炕上,轻声开口,“这两天,家里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吧?送东西的,说好话的。”
胡大柱“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是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白开。
“都是为了地的事。”李桂花叹了口气,“咱们村这次重新划界,是好事,也是难事。您这谁都不得罪的脾气,这回怕是难了。”
周薇也抬起头,插了句嘴:“可不是,今天王寡妇那鸡蛋,孙有福家那鸡肉……我看着都……唉。”
胡大柱放下碗,搓了把脸,声音有些疲惫:“不得罪人,地就划不清。划不清,往后打架吵嘴的事更多。这个口子,不能开。”
“再说,大产生队的时候,土地公家的,现在都分给私人户了,积极性可高了。”
之前大产生队,队员都是打工分,吃大锅饭,那个积极性差多了,每个人都感觉不是为自己干活,偷懒的人可多了。
李桂花点点头,手里针线又动了起来,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忧虑:“地的事还好说,钉了界石,白纸黑字,总有个凭据。爸,就没人给你送身子啊?”
“送啥??”胡大柱一时没听清。
“我姐说,送身子给你。”李杏花插嘴道。
“你这两个丫头,又胡说。”胡大柱尴尬道。
“肯定有啊。你没看见,好些村妇去村委大院呢,出来时都衣冠不整的,肯定给身子讨好咱们的大村长了。”李桂花带着点醋意的说道。
“行了行了,你就别寒酸爹了,爹还为计划生育的事苦恼呢,你们还有心情开爹的玩笑。要想帮爹啊,想想主意。”胡大柱笑着说道。
确实,几个村妇都去村委找他,都巴结着,非要给好处的。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男的送礼,女的送身。
这种事,胡大柱是大男人,也把持不住,何况是送货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对白嫖的事和女人,男人一向都不拒绝。
“爸,”李桂花索性放下鞋底,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您现在是咱们胡家坳的当家人,可这当家,难呐。上头,镇委领导看着,要政绩,要你落实政策,尤其是计划生育这‘一票否决’的硬指标,完不成,刘副书记那边您交代不过去,年底评优、甚至您这村支书的位置,都可能悬。”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公公的脸色,继续道:“下头呢,是看着您选票、指望您撑腰的乡亲。计划生育,那是要动人家炕头上的事,断人家香火的念想。柳秀娟那样的,为了生儿子能豁出脸皮解开衣服逼您,到时候要是真来硬的,去抓人、罚钱、甚至……那得结下多少仇?背后得多少人戳脊梁骨骂您?往后选举,谁还投您的票?”
“是啊,就是这个理啊,爹左右为难,两边不是人啊。我如果做大恶人,只需要讨好上面就行,全拉过去结扎,打胎就行了。我还能图个保全。可这良心不安啊。哎。”胡大柱叹了口气。
周薇也停了针线,忧心忡忡地看着胡大柱:“桂花说得在理。这差事,里外不是人。做狠了,乡亲怨恨;做软了,上头怪罪。大柱,你可怎么弄?”
“没法咋弄,结扎。生了一胎的,全结扎,防范于未然。一旦怀孕了,我就下不了那个心了。好了,睡觉。”胡大柱说着,去洗脚,也爬到了炕上去。
煤油灯灭了。
还是以前的炕位顺序。
周薇,李杏花,招娣,铁蛋,李桂花,胡大柱。
胡大柱这边是最外面,周薇那头是靠墙的最里面。
灯灭,娃睡,炕头也就安静了下来。
开春,晚上的黄土高坡还是很冷的。
李桂花和胡大柱侧身,面对面躺着睡。
炕火其实很暖,这使得身体很热。
李桂花往胡大柱的怀里偷偷的挪了挪过去。
胡大柱搂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