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特殊病例(1 / 2)

次日。

诊所来了新病人。

来人叫李富田,是李家坡有名的富农,家里有几十亩好地,还开着个榨油坊,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可眼前的李富田,却与“富态”二字毫不沾边。

他约莫五十多岁,身形原本应该高大,此刻却有些佝偻,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黄白,眼窝深陷,眼圈乌黑,嘴唇发干起皮。

他坐在胡大柱家堂屋的椅子上,坐立不安,不住地搓着手,唉声叹气。

陪他来的是他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穿着体面的小伙子,脸上也满是愁容。

“胡医生,您可得给我爹好好看看!这病……快把他折腾垮了!”李富田的儿子急切地说。

胡大柱示意李富田伸出手腕,一边搭脉,一边询问:“哪里不舒服?具体说说。”

李富田立刻像打开了话匣子,或者说,像一个被病痛折磨久了、急于倾诉的囚徒,语速又快又乱:

“浑身上下,没一处得劲!心口老是慌,突突乱跳,有时候觉得气都喘不上来!肚子呢,胀气,吃什么都堵得慌,有时候疼,有时候又拉稀!”

“晚上根本睡不着,睁眼到天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又累又清醒!身上也没力气,胳膊腿都发软、发麻,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地疼!还有……还有小便也不畅快,总觉得没尿干净……唉!”

他每说一处,就用手指着相应的部位,脸上是真实的痛苦和焦虑。

胡大柱仔细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症状……太散了。

心慌气短像心脏问题,腹胀腹泻像脾胃问题,失眠多虑像心神问题,四肢无力发麻又像气血亏虚或者风湿,小便不畅还可能牵涉到肾与膀胱……

脉象也印证了这种混乱。

寸关尺三部脉象皆显得浮滑而无力,时而急促,时而沉滞,五脏六腑的气血似乎都处在一种失调、紊乱的状态,却又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核心病灶。

“你在看我舌头,满是口水,口水特别多,舌头都变形了。”李富田把舌头伸出来。

胡大柱一看,舌头胎白,厚,关键是齿痕舌。

“脾虚的很。”胡大柱解释道。

“对,脾虚,问题是,我不只是脾虚,肾虚,肝虚,气血虚,心虚,啥都虚,但是又死不掉,奇了怪了。”李富田回答道。

“但是奇怪的是,我胃口还在,还特别喜欢吃东西。”

“那还能干活吗?”胡大柱又问道。

“不能,完全不能,以前我可以扛几百斤,现在几斤都不行。稍微用劲儿,就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怎么形容他呢,就像是油尽灯枯的感觉。”李富田回答道。

“不应该啊。看着症状,确实是有点油尽灯枯的感觉,但我看你神志清晰,目光有神,不像啊,和老人的那种油尽灯枯的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何况你的年纪也没到啊。”胡大柱解释道。

“可不一定,现在太多人活不过50岁了。”李富田解释道。

这个年代,50,60岁都算长命的。

“去医院检查过吗?”胡大柱问。

这种全身性的不适,有时可能是器质性病变的征兆。

“去了!县医院、地区医院都去了!”李富田的儿子连忙接口,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掏出一叠检查报告单,“全身性的检查!医生看了都说……没什么大问题。有点胃炎,有点心律不齐,但都不严重,开了点药,吃了也没啥用。钱花了不少,罪一点没少受!”

胡大柱接过那些报告单,一张张仔细翻看。

果然,各项指标大多在正常值范围上下轻微浮动,没有发现器质性损伤或者明确的感染迹象。

按照现代医学的标准,李富田确实“没大病”。

但眼前这个人的痛苦,是实实在在的。

胡大柱放下报告单,重新审视李富田。

除了身体的症状,李富田的眼神里还有一种深重的焦虑和不安,甚至是一丝恐惧。

他不断搓手、抖腿的小动作,也显示出极度的神经紧张。

“李老哥,”胡大柱换了个角度问,“你这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刚开始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你心里……有没有一直惦记着、放不下的事?”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李富田的某根神经。

他身体微微一震,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唇嚅嗫着,没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