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时，柳秀娟提着竹篮从村东头往村公所走。
篮子里是婆婆刚出锅的玉米饼，还温乎着，盖着的蓝布下透出粮食的甜香。
还有些鸡蛋。
春草婆婆送她到院门口，枯瘦的手拉住她的胳膊：“娟啊，话要说得软和，但意思得明白。胡村长是明白人，他知道咱家的酒在十里八乡什么名声。”
柳秀娟点头，手心有些出汗：“婆婆，我晓得。”
“袜子带上了？”
“带上了。”柳秀娟摸摸怀里的小布包，“可村长要是不收...”
“收不收是他的事，送不送是咱的心意。”春草婆婆眯起眼睛，望着村公所的方向，“这年头，会酿酒的多了去了。赵四不也说他能酿酒？可他那酒什么味儿，村里谁不知道？糊弄外人行，糊弄不了咱自己的舌头。”
柳秀娟不吭声。
她知道婆婆说得对，赵四叔酿酒的手艺确实一般，就是嘴上能说。
“咱家的酒，是真本事。”春草婆婆声音压低了，“可光有本事不行，得有人抬举。胡村长要是肯帮咱说句话，往后村里办酒坊，咱家就是头一份。你想想，到时候得雇人吧？得买高粱吧？这里头的油水...”
她没说完，但柳秀娟懂了。
婆婆想的不光是酿酒，还有酿酒带来的好处——管事的权，经手的钱，在村里的地位。
“去吧。”春草婆婆松开手，“记着，别提钱的事。就说手艺，说传承，说咱能帮村里致富。胡村长喜欢听这些。”
柳秀娟应了声，转身走进暮色里。
土路两旁的院墙后传来炊烟味、说话声、小孩的哭闹，寻常农家傍晚的声响。
可她心里揣着事，脚步就比平时沉。
村公所的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柳秀娟在门外站了会儿，深吸口气，才抬手敲门。
“进。”
胡大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柳秀娟推门进去，看见村长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些纸张，旁边还放着个铁盒子。
“胡村长。”她轻声道。
胡大柱抬头，眼里有些血丝，像是没睡好：“秀娟啊，有事？”
柳秀娟把竹篮放在桌边：“婆婆让我送点玉米饼来，刚出锅的，您尝尝。”
说着掀开蓝布，热气混着香气冒出来。
胡大柱看了看：“替我谢谢你婆婆，太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