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份确认汪家主要势力已被铲除的报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无声地躺在解雨臣宽大办公桌的冰冷桌面上。
电子屏幕上的最后一个代表汪家残余势力的灰色光点,在几分钟前彻底熄灭,如同被风吹散的最后一缕残烟。
办公室里,服务器机柜持续发出的低沉嗡鸣,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像是为一场盛大葬礼奏响的、单调的挽歌。
解雨臣没有去碰那份报告,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清扫完毕”的、死气沉沉的灰色区域。
他只是向后,深深靠进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中,闭上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没有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结束”的实感。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虚,如同决堤的寒潮,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渗透进他每一个疲惫不堪的细胞。
他动用了解家庞大的资源,编织了精密的天罗地网,打了一场漂亮至极的、教科书式的现代围剿战。
他赢了,赢得干脆利落,赢得毫无悬念。
可那又怎么样?
这冰冷的胜利,这用无数金钱、算计和冷酷手段换来的“结果”,并不能让那个会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会对着一束普通玫瑰露出浅淡笑意的身影,重新回到这间办公室,回到他的面前。
他除掉了仇人,却找不回失去的至亲。
这胜利,尝起来,只有满口的虚无。
他抬起手,用力按压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指腹下传来血管搏动的触感,证明他还活着。
可这“活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没有意义。复仇,曾是他强行支撑自己不至于彻底崩溃的唯一支柱。
如今,这根支柱也轰然倒塌了。他仿佛站在一片茫茫无际的荒原上,前后左右,都是望不到头的、灰暗的虚无,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前行的方向。
……
在西南那片刚刚经历过血腥洗礼的深山基地废墟之上,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血腥味和物体烧焦的呛人气息。
残破的肢体、扭曲的金属、崩碎的木石,杂乱地铺满了这片曾经被汪家视为隐秘堡垒的土地。
黑瞎子站在废墟的中央,脚下踩着一块尚有余温的、不知属于哪个汪家成员的碎裂颅骨。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沾染了暗红的血迹和污渍,有些是他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微微喘息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某种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生理反应。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还在冒着青烟的改装手枪,枪口滚烫。
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汪家小头目,就在几秒钟前,被他用这把枪,在极近的距离内,轰碎了半边脑袋。
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脸,温热而黏腻。
他做到了。
他用最直接、最暴力、最符合他风格的方式,亲手摧毁了这个据点,杀光了这里面每一个还能喘气的汪家人。
可是……
预期的宣泄感并没有到来。那沸腾的杀意,在最后一个目标倒下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窒息的……茫然。
他缓缓抬起没有握枪的那只手,用沾染着血污和硝烟痕迹的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试图擦掉那些令人作呕的黏液,却只是将痕迹抹得更加狼藉。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一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
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和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了的虚无感。
他复仇了。
他用最血腥的方式,告慰了……告慰了谁?
小阿萤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一幕吗?会希望他变成一个只知杀戮、浑身浴血的复仇怪物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