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当他停下杀戮，当枪声止歇，当敌人的惨嚎消失，这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死寂。而这死寂，比之前的枪林弹雨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缓缓垂下了持枪的手，枪口无力地指向地面。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废墟和尸体中间，像一尊被遗忘在战场上的、破损的雕塑。
复仇的火焰燃尽之后，留下的，不是温暖的灰烬，而是足以将一切都冻结的……冰冷空虚。
……
北方那处被斩断了“古脉”节点的古老山洞，此刻已彻底沉寂下来。
能量反噬的余波早已平息，空气中只剩下岩石崩碎后留下的粉尘气息，以及一种……万物终结后的、绝对的死寂。
张起灵静立在原本是山洞入口、如今已被坍塌的巨石半封住的地方。
黑金古刀已然归鞘，安静地悬挂在他身侧，刀身上的裂纹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几分，灵光黯淡，仿佛也因这极致的力量宣泄而陷入了沉睡。
他完成了身为族长，或许也是身为张起灵个人，对宿敌的最后清算。
他动用了他所能动用的、属于张家的最后力量，斩断了汪家依仗的古老根基，给予了他们最根源性的打击。
很彻底。
很决绝。
但，然后呢？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岩石和泥土，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但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里，那赤红的底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夜空更沉的、化不开的空洞。
复仇，曾是他冰封情感下，唯一清晰的目标，是支撑他在失去阿萤后，依旧能如同利剑般出鞘、战斗的唯一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消失了。
他除掉了敌人，却捂不热那只永远冰凉的手。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来远方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周身的寒意，也吹不散他心中那一片荒芜的空洞。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青铜门后失忆、茫然行走于世的张起灵，只是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并且知道，无论做什么，都再也无法找回。
这认知，比任何失魂症都更让人绝望。
……
解雨臣依旧坐在他那间空旷冰冷的办公室里，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动力的精致人偶。
黑瞎子仍旧呆立在腥臭的废墟中，任由山风带走枪管上最后一丝余温。
张起灵依然静立在死寂的山洞外，仿佛要与这片被他亲手终结的土地融为一体。
他们身处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方式，取得了这场复仇的最终“胜利”。
然而，胜利的凯歌并未响起。
回荡在他们各自世界里的，只有同一种东西——那在仇恨燃尽后，暴露出来的、更加狰狞、更加无边无际的……
迷茫与空虚。
汪家，这个纠缠了他们太久、造成了无尽痛苦的宿敌，终于被彻底铲除了。
可他们的人生，却并未因此迎来光明。
反而因为失去了这最后一个明确、强烈的目标，而彻底坠入了……
更加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这胜利，是如此的苍白。
如此的……
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