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核碎掉的那几秒钟,溶洞里静得吓人。
柱子跪在地上,手里的短棍还冒着烟——不是真的烟,是能量消散后的余烬,灰白色的,细细的一缕往上飘。他盯着地上那摊黑色粉末,脑子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想。
直到胸口那伤口开始疼。
真他妈疼。
像有人拿了烧红的烙铁,按在肉上,还转了两圈。他低头看,血糊了一片,衣服都黏在皮肤上了。鳞片抠掉的地方,肉是翻开的,暗红色,边缘有点焦黑,看着怪恶心的。
“还活着?”
山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柱子抬头,看见山猫蹲在他边上,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睛里有点血丝。山猫伸手,从腰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纱布和一瓶褐色的药水。
“自己按着。”山猫把纱布塞柱子手里,拧开药水瓶盖。
药水味儿冲鼻子,像藿香正气水混着酒精。山猫倒了一点在纱布上,按在柱子伤口上。
“嘶——”柱子倒抽一口凉气,“轻点!这啥玩意儿?”
“消毒。”山猫手没停,按得死紧,“你那鳞片长肉里多少年了,突然抠出来,不处理感染了就得截胸。”
“……截胸是啥?”
“就是把你这块肉挖了。”
柱子不吭声了。
药水渗进伤口,先是一阵凉,接着是火辣辣的疼,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没动,眼睛往四周瞟。
溶洞里一片狼藉。
石台基本碎完了,大块小块的石头散了一地。钟乳石断了好几根,断口处还在往下滴水。地上躺着人——有749局的队员,有那些高阶祭司。活着的在呻吟,死了的没动静。
夜莺正带着还能动的队员挨个检查。老枪拄着工兵铲站在一边喘气,铲子刃都卷成麻花了。郝运来那胖子蹲在远处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全是灰,眼睛瞪得溜圆。
柱子看见夜莺走到一个祭司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颈动脉,然后摇摇头。她又走到另一个队员身边,那个队员手臂怪异地弯着,明显骨折了,但人还清醒,咬着牙没叫出声。夜莺从包里掏出固定带,动作麻利地给他包扎。
“死了几个?”柱子问。
山猫没立刻回答。他把纱布按好,又从铁盒里拿出胶带,撕了一截,贴在纱布边缘。
“两个。”山猫说,声音很平,“我们的人。还有三个重伤,得赶紧送出去。”
柱子喉咙发干。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山猫看了他一眼:“你呢?除了胸口,还有哪儿伤着?”
“……腿软。”柱子老实说,“其他还好。”
“那起来。”山猫站起来,伸手拉他。
柱子借着力站起来,腿还是软,但能站稳。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棍——棍身还是温的,淡金色的纹路完全消失了,变回普通的金属色,但握在手里有种奇怪的……沉。
不是重量沉,是感觉沉。
像这棍子吃过什么东西,现在饱了,在消化。
他把棍子插回后腰,抬头看向刚才球体崩溃的地方。
那里啥也没有了。
没有暗红色的能量,没有黑色的内核,连点灰都没剩下。就一片空地,石头地面被能量蚀得坑坑洼洼,像被酸泼过。
但柱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
冰凉。
正常石头的温度。
可手指头刚碰到地面,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感觉。
像有人在他后脑勺轻轻敲了一记。
他猛地缩回手,盯着自己的指尖——没事,没伤口,没变色。
“怎么了?”山猫走过来。
“……不知道。”柱子皱起眉,“就觉得……这地方还有点东西。”
山猫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空地扫描。仪器屏幕闪烁了几下,最后定在零。
“没读数。”山猫说。
“可我感觉……”
“你的感觉可能没错。”山猫打断他,收起仪器,“那东西崩溃得太干净了。这么大规模的能量,就算消散,也该留下点痕迹。”
“所以呢?”
“所以可能没散。”山猫转头,看向石台中央那片空地,“而是……缩回去了。”
柱子没听懂:“缩哪儿去?”
“地底下。”山猫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或者更深处。这溶洞底下可能还有东西,那残骸只是露出来的一小部分。”
这话说得柱子后背发凉。
他想起之前“厨师长”说的话——那漩涡连着城市地下的脉络网络,几个月来所有的执念能量都灌进去了。现在漩涡没了,残骸碎了,那些能量呢?
总不会凭空消失。
“先别管这个。”山猫拍拍他肩膀,“帮忙抬人。”
柱子点点头,跟着山猫走过去。
重伤的三个队员里,有一个是柱子认识的——就是之前跟他一起出过任务的小陈,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现在躺在地上,左腿从膝盖往下怪异地扭曲着,脸色白得像纸,但咬着嘴唇没哭。
“柱子哥……”小陈看见他,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别说话。”柱子蹲下,看了看他的腿,“疼吗?”
“……疼。”小陈声音发颤。
“忍着点。”山猫从包里掏出止痛针,扎在小陈大腿上,“出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