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有火堆噼里啪啦的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
郝运来吃了几口,又开始不安分。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你们说,这山里……真有那啥吗?”
“吃你的。”柱子说。
“我就是问问嘛……”郝运来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老灰叔,您在这山里这么多年,见过啥……不寻常的东西没?”
老灰正在用树枝拨弄火堆,闻言手停了一下。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三道疤显得更深了。他低着头,独眼盯着火苗,很久没说话。
就在柱子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老灰开口了,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声盖住:
“见过。”
“啥样的?”郝运来来劲了。
老灰抬起头,独眼扫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柱子脸上。
“跟人差不多,但又不是人。”老灰说,“走路没声音,力气大,不怕疼。眼睛是红的,会发光。”
“然后呢?”
“然后……”老灰顿了顿,“然后它们吃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配上他那张疤脸和嘶哑的嗓音,听得人后背发凉。
郝运来不问了,默默往柱子身边挪了挪。
夜里安排守夜。两人一组,每组两小时。柱子跟郝运来是第一组,晚上八点到十点。
柱子坐在火堆边,往火里添柴。郝运来靠在他旁边的石头上,一开始还强打精神,没过半小时,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眼看要睡着了。
“醒醒。”柱子踢了他一脚。
“我没睡……”郝运来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柱子哥,你说老灰说的是真的吗?真有那种……吃人的东西?”
“不知道。”柱子说,“但宁可信其有。”
“那我们……”郝运来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
他猛地坐直,耳朵竖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咋了?”柱子问。
“你……你听见没?”郝运来声音发颤。
柱子屏住呼吸,仔细听。
风声,火堆噼啪声,他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听到了。
很轻微,但确实有。
从林子深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动。中间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黏糊糊的声音,像是……咀嚼?
柱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慢慢站起来,手摸向腰后的短棍。郝运来也跟着站起来,腿都在抖。
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左前方,那片最密的灌木丛后面。
柱子盯着那片黑暗,心脏咚咚直跳。胸口那块疤,又开始发热了。
窸窣声停了。
咀嚼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灌木丛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从里面被拨开的。一只爪子——或者说,像爪子的东西——从灌木丛里伸了出来,搭在地上。
灰白色的,手指细长,指甲又尖又黑,在火光下反着光。
柱子握紧了短棍。
那只爪子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回缩,消失在灌木丛里。
窸窣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远离营地的方向,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柱子站在原地,没动。
郝运来都快哭出来了:“柱……柱子哥,那是啥……”
“不知道。”柱子说,声音有点干。
他走到灌木丛边,用短棍拨开枝条。地上有痕迹——几个深深的、细长的爪印,跟下午在石头上看到的划痕很像。
还有别的东西。
爪印旁边,有一小片暗红色的、黏糊糊的液体,渗进泥土里,散发着淡淡的、铁锈混着腐烂的味道。
柱子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血腥味。
还有一股……更恶心的,像是内脏腐烂的臭味。
他站起来,回头喊:“山猫!”
帐篷帘子立刻掀开了,山猫和夜莺同时冲出来,老枪也醒了,提着工兵铲钻出来。
“怎么了?”山猫问。
柱子把情况说了一遍。山猫蹲下检查爪印和血迹,脸色凝重。夜莺拿出探测器,对着灌木丛扫描。
“能量残留很弱,但确实有。”夜莺说,“跟哑巴峪的‘觅食者’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以上。”
老灰也从帐篷里出来了。他没看爪印,而是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林子深处,独眼里闪过一丝柱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它们发现我们了。”老灰说。
“什么它们?”老枪问。
老灰没回答,他走回帐篷,从角落里拿出那个红布包,攥在手里。
“今晚别睡了。”老灰说,“轮流守夜,火不能灭。天一亮就走。”
“走去哪儿?”郝运来带着哭腔问。
老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还能去哪儿?
“往里走。”老灰说,“去哑巴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