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柱子问。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老灰苦笑,“死了的人,按意外处理。哑巴峪成了禁区,再没人敢去。我辞了民兵,来当护林员,一当就是三十年。”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破布包着,打开。
是半块骨片。
巴掌大小,灰白色,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骨头上掰下来的。骨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极细小的符文,有些已经磨损看不清了。
“这是我在山洞里捡的。”老灰把骨片递给山猫,“掉在石台边上,我趁乱捡的,藏了三十年。”
山猫接过骨片,仔细看上面的符文。夜莺也凑过来,用探测器扫描。
“能量残留很微弱,但符文结构很古老。”夜莺说,“不是近现代的东西。”
“上面刻的啥?”郝运来问。
山猫看了半天,摇头:“不全认识。但有几个字,像是‘共生’、‘契’。”
共生之契。
柱子想起哑巴峪村志里提到的东西。
“老灰叔,”柱子问,“你当时看到的那些‘东西’,它们……还像人吗?”
老灰想了想,摇头:“像,又不像。动作像人,但更怪,像……像提线木偶,被什么东西牵着走。而且它们吃人的时候,眼睛里的红光是呆滞的,没有神,像是……饿疯了的畜生。”
饿。
这个字让柱子胸口一紧。
“还有件事。”老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逃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山洞最深处,石台后面,还有个更大的黑影,坐在那儿。没动,但我觉得……它在看我。”
“什么样的黑影?”
“看不清。”老灰说,“很大,比人高得多。身上好像有很多……嘴。”
他说完这句,就不肯再说了,把骨片收回来,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火堆渐渐弱下去,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山猫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众人开始拆帐篷,打包。柱子帮着老灰收帐篷的时候,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老灰叔,你既然知道这么危险,为啥还答应带我们进去?”
老灰正在卷帐篷布,闻言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独眼盯着柱子,看了很久。
“三十年了。”老灰说,“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那些红眼睛。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村民,到底变成了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觉得……这事儿没完。它们还在,还在山里。迟早有一天,会出来的。”
柱子没再问。
东西收拾好,火堆彻底熄灭,用土掩埋。天已经亮了,但林子里还是暗,光线被树冠过滤得稀稀拉拉,照在地上,一片斑驳。
老灰拄着棍子,站在营地边,往林子深处看。
“今天路更难走。”他说,“都跟紧点,别掉队。”
他带头走进林子。
柱子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昨晚出现爪印的灌木丛。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落叶和泥土。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那片黑暗里,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