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石棺船摆在岸边,像三具等着装尸体的棺材。
郝运来绕着其中一艘转了两圈,手指小心翼翼地在船帮上敲了敲,石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玩意儿……真能浮起来?”他扭头看其他人,“石头做的啊,扔水里不得直接沉底?”
老枪没理他,蹲下身检查船底。船底刻着东西不是花纹,是符文,线条歪歪扭扭的,但排列得有规律。他用手抹掉上面的水垢和青苔,符文露出了原本的暗红色,像是用朱砂混着什么颜料刻的,虽然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需要能量激活。”老枪站起来,“底下有注释很小的古篆,我也认不全,大概意思是‘以气驭之,可渡忘川’。”
“忘川?”文教授眼睛一亮,“神话里冥界的河?难道这湖是……”
“别管它叫什么。”山猫打断他,“怎么激活?需要多少能量?”
老枪摇头:“没写。得试试。”
夜莺拿出仪器,对准船底的符文扫描:“结构类似一个简单的能量转化阵。输入能量,转化为浮力和推进力。但转化效率……很低。可能设计初衷就不是为了高效,而是为了筛选。”
“筛选什么?”
“能提供足够能量的人。”夜莺收起仪器,“或者说,有能力提供能量的人,才有资格过河。”
柱子走到一艘船前,伸手按住船帮。石头冰凉,摸上去湿漉漉的。他试着调动体内那股“混沌食气”,分出一丝,从掌心透出去,灌进船身。
船底的符文亮了。
暗红色的光沿着刻痕流淌,像血管被注入了血液。光很微弱,只亮了不到三秒就熄灭了,但船身明显震动了一下,往水里下沉了半寸,又浮起来。
“有用。”柱子说。
“你用了多少?”山猫问。
“一点点。”柱子估摸了一下,“大概……憋口气的力气?”
山猫想了想:“三艘船,我们七个人,得分批。柱子、我、老枪第一批,先过去探路。夜莺、文教授、郝运来第二批。剩下的小王小李断后。”
被点到名的两个年轻外勤队员点头。
“那……那万一船开到一半没能量了咋办?”郝运来声音发虚。
“那就游过去。”老枪说。
郝运来脸更绿了。
第一批上船。
石棺船比看起来还小,躺进去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就挤得不行。柱子坐在船头,老枪坐船尾,山猫蹲在中间。船底浅,膝盖得蜷起来,姿势别扭得很。
“准备好了?”山猫问。
柱子把手按在船头内侧那里也有符文,比船底的更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输出能量。
符文再次亮起。
这次亮得久一点,暗红色的光稳定地流淌。船身开始震动,然后,悄无声息地滑离岸边,朝着湖心驶去。
没有桨划水的声音,没有马达声,船就像在冰面上滑行,平稳得诡异。水面被船头破开,荡起黑色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又迅速平复。
柱子盯着前方。
湖面太黑了,黑得连倒映的钟乳石光都模糊不清,像隔了层毛玻璃。水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手电光打下去,光束被吞噬得干干净净,照不到半米深。
船行到湖心。
大概走了三分之一距离。
柱子胸口那块疤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烫,是那种心脏被攥住的压迫感,一下,一下,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怎么了?”山猫察觉到他的动作。
“有东西。”柱子盯着水面,“在
老枪立刻端起枪,枪口对着船侧的水面。
山猫也把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船继续滑行。
又走了十来米。
柱子感觉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强到他的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水面上,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波纹不是船荡开的,是从深处涌上来的,一圈套着一圈,中心点就在他们船的正下方。
“加速。”山猫低声说。
柱子咬牙,加大了能量输出。
船底符文的光猛地亮了一倍,船速陡然加快,在水面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但晚了。
水下那个东西,似乎被加速的能量刺激到了。
黑色的湖面猛地鼓起一个包!
不是小包,是直径至少三米的巨大隆起,水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啦”一声破开,一个东西探了出来。
不是头。
是一根触须。
比柱子大腿还粗,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湿漉漉的鳞片,鳞片缝隙里长满了细密的、水草一样的绒毛。触须没有眼睛没有嘴,但顶端分成三叉,每根叉都在缓慢地开合,像在嗅探。
触须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转向,对准了他们这艘船。
柱子浑身汗毛倒竖。
他能感觉到触须上传来的“食欲”和那些菌毯很像,但更凶猛,更直接,像是饿了千百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开火!”山猫吼。
老枪的枪先响了。
子弹打在触须鳞片上,溅起一串火星,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当声。鳞片被打出几个白点,但没破,连裂纹都没有。
触须似乎被激怒了,猛地一甩,像鞭子一样抽向船身!
柱子想都没想,抽出短棍,迎着触须砸过去。
短棍和触须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不,有声音是那种吸溜吸溜的、像用吸管喝最后一口饮料的声音。短棍接触到触须的瞬间,触须表面的鳞片突然张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布满吸盘的肉质。吸盘死死咬住短棍,开始疯狂地吸收!
柱子感觉体内的能量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短棍往外涌。胸口那块疤烫得他眼前发白,但他咬着牙,不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然后,他做了一件和刚才对付菌毯一样的事。
反向吸。
不是用“混沌食气”,是用胸口那块疤里更深层的东西那块嵌在昆仑封印节点上的鳞片留给他的烙印。
一股暗金色的、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能量,从疤里透出来,顺着短棍反冲进触须。
触须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疼痛的颤抖,是……恐惧。
那些吸盘猛地松开,触须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三根分叉在空中乱舞,然后“噗通”一声扎回水里,掀起巨大的浪花。
船身剧烈摇晃,差点翻掉。
柱子一屁股坐回船底,喘得像刚跑完五公里,手里的短棍还在微微发烫。棍身上沾满了粘稠的、暗灰色的液体,正顺着棍身往下流。
水面下的那个隆起迅速下沉,消失在黑暗深处。
湖面恢复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那是……”老枪枪口还对着水面,但没东西可打了。
“守护兽。”山猫声音很沉,“或者叫‘噬影’壁画里提到过,忘川有噬影,非持钥者不得过。”
“钥匙?”柱子抬起头,“我?”
“可能。”山猫看着他,“你体内有和封印同源的力量,刚才那东西怕你。”
柱子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刚才握住短棍的位置,皮肤上浮现出几道极淡的、暗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但比血管细,正在慢慢消退。
船继续前行。
后半程风平浪静。水下那个东西再也没出现,连水波纹都正常了。
十分钟后,船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