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砸落的瞬间,整座平台随之猛地一沉。
就在那股致命的引力稍稍松懈的刹那,柱子借势翻滚,身体堪堪躲开了锁链的末梢。金属擦着他的后背划过,一阵火辣的剧痛传来,作战服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皮开肉绽。
然而,更糟的还在后头。
一根锁链断裂,血洞中奔涌的能量流便失去了一处束缚,喷发得愈发凶猛。暗红色的物质如火山熔岩般冲天而起,却又在半空中被剩下的八根锁链与那把巨锁死死拽住,扭曲、翻腾,发出困兽般沉闷的咆哮。
那九只“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柱子。
但引力确实减弱了——封印结构的不稳,让那股召唤的力量也变得混乱而分散。
柱子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他抬起头,看见巨锁表面的裂纹已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而那些“眼睛”也开始闪烁不定,忽明忽暗。
“赵明诚!”山猫的怒吼几乎压过了能量流的轰鸣,“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赵先生负手立于平台边缘,神情漠然地注视着断裂的锁链与狂暴的能量,眼中闪烁的不是恐惧,而是近乎癫狂的兴奋。
“当然知道,”他平静地回应,“我在加速一个必然的过程。”
“什么必然过程?”
“封印的崩解。”赵先生转头看向山猫,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你以为这东西还能撑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我们在外面监测了三个月,它的稳定性指数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二。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最多半年,它也会自行崩溃。”
他指着血洞,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到那时,里面封印的东西会一次性倾巢而出,造成的破坏将是现在的百倍。我们现在做的,是提前引发一次‘可控’的崩解,反而能将损失降至最低。”
“放你娘的屁!”老枪破口大骂,“你们就是冲着那点能量来的!”
“能量只是副产品。”赵先生微笑着,仿佛一位慷慨的导师,“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观测’——观测封印崩解的全过程,记录‘吞噬规则’从束缚到完全释放的每一个细节。这些数据,是无价之宝。”
他话音刚落。
那名瘦高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得像合成音:“第二共振点激活率百分之八十七,即将过载。”
“稳住。”赵先生头也不回。
光头壮汉已退至赵先生身前,举着盾牌,警惕地瞪着山猫一行人。
柱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后背的疼痛让他直抽冷气。夜莺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他:“没事吧?”
“死不了。”柱子咬着牙,目光如刀,射向赵先生,“他们在激活第二个泄漏点……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夜莺苦笑,“那面盾牌,子弹根本打不穿。而且你看……”
她望向血洞。
在那里,暗红色的能量洪流不再肆意喷涌,而是缓缓向内收缩,凝聚成一个狰狞的轮廓——一个巨大生物的头颅正在成型,布满尖牙的巨嘴缓缓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
“封印核心在苏醒。”夜莺的声音透着颤抖,“再不阻止,等它彻底成型,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柱子握紧了短棍。
胸口的疤痕灼烧得更加剧烈,但痛感之中,却夹杂着一种陌生的愤怒。
那不是他的愤怒,而是源自疤痕深处那个东西的愤怒。它感受到了威胁,感受到了领地被侵犯,宛如一头沉睡的凶兽被入侵者彻底激怒了。
“山猫。”柱子低沉地喊道。
山猫的视线投了过来。
“让我试试。”柱子说,“他们用能量装置破坏封印,或许……我也能用能量干扰他们。”
“你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
山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果断点头:“老枪掩护!夜莺,准备爆破物!文教授、郝运来,带伤员退到通道口!”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老枪和两名队员的火力瞬间倾泻在光头壮汉的盾牌上,子弹撞击出叮叮当当的密集火星。虽然无法击穿,却成功牵制了他的注意力。夜莺则从背包里掏出几块黑色的塑性炸药,飞快地往上面安装着雷管。
柱子深吸一口气,朝着赵先生的方向猛然冲去。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以诡异的“之”字形路线高速突进,同时全力调动体内的“混沌食气”。那股能量沿着经脉奔涌入手臂,灌入短棍。短棍开始发烫,暗金色的纹路在棍身表面流淌浮现,竟与巨锁上的裂纹有几分神似。
赵先生注意到了冲来的柱子。
他微微皱眉,对身旁的瘦高女人命令道:“拦住他。”
女人倏地睁眼,双手手印变换,口中吐出一连串古怪的音节。
平台地面上,数根能量凝成的石刺毫无征兆地隆起,尖锐锋利,直奔柱子脚下!
柱子反应快如闪电,短棍猛地一杵地面,借着反冲力向旁侧跃开。石刺擦着他的小腿掠过,划破了裤腿,留下一道血痕。
他落地、翻滚,躲开第二波石刺的攒刺,速度不减,继续前冲。
距离赵先生,还有十米。
光头壮汉咆哮一声,举盾前顶,试图将柱子像保龄球一样撞飞。
柱子却并未硬拼,身体猛地一矮,如同灵猫般从盾牌下方滑了过去。手中的短棍顺势一撩,精准地敲在光头壮汉的脚踝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光头壮汉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地,盾牌也随之歪向一旁。柱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记鞭腿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将这个庞然大物踹得向后翻滚出好几米。
赵先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从怀中掏出另一个装置——并非共振器,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上面嵌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别逼我。”赵先生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柱子置若罔闻,冲势不止。
五米。
三米。
赵先生按下了按钮。
一道纤细的红光从黑色方块顶端射出,目标却不是柱子,而是直射向血洞上方那个正在凝聚的能量头颅!
红光没入头颅的瞬间。
它,活了。
那巨大的头颅猛然转向柱子,空洞的眼窝中燃起两团暗红色的鬼火,巨嘴咧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它俯冲而下。
不,并非整个头颅,而是从其中分裂出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爪,五根利指宛如五根燃烧的巨柱,朝着柱子当头抓下!
柱子心头警铃大作,试图闪躲,但刚才的冲刺消耗太大,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巨爪,抓住了他的左臂。
滚烫!
那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一种足以焚化灵魂的高温。柱子只觉得左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随即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痛,痛得他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右手紧握的短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能量巨爪的手腕!
短棍上的暗金色纹路亮如白昼,竟像切开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斩入了能量爪之中。巨爪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砰”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暗红色光点。
柱子的左臂重获自由。
他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沉——从手肘到小臂,整条左臂的皮肤已是一片焦黑,如同被烈火炙烤过的朽木,还在冒着丝丝青烟。肌肉仍在抽搐,却已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死寂的麻木。
“柱子!”夜莺在远处惊呼。
“我没事!”柱子嘶吼着回应,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着赵先生。
赵先生也在看他,眼神异常复杂——有惊讶,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赵先生缓缓说道,“可惜,站错了队。”
他话音刚落。
血洞中那个巨大的能量头颅,彻底成型。
那是一个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狰狞巨首,似狮非狮,似龙非龙,脸上遍布着无数只眼睛,嘴巴一直咧到了后脑。它彻底挣脱了血洞的束缚,悬浮在半空,用那八只(原先是九只,因锁链断了一根而少了一只)诡异的眼睛,同时俯瞰着平台上的所有人。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咆哮,而是吸。
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从那张巨口中传来,平台上的碎石、尘埃,乃至流动的空气,都被疯狂地抽向那片虚无的黑暗。柱子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他急忙将短棍死死插进地面的裂缝,才勉强稳住身形。
其他人也狼狈不堪,有的抱着石柱,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滚到平台边缘抓住凸起的岩石。
唯独赵先生那边安然无恙。
瘦高女人再次结印,一个淡紫色的光罩将他们三人笼罩其中,那恐怖的吸力一碰到光罩便自动绕开。
“他们在控制它!”文教授趴在柱子不远处,死死抓着一块石板,声嘶力竭地喊道,“那个女人……她在用某种咒术引导那个头颅的攻击方向!”
柱子抬头望去。
果不其然,瘦高女人的双手手印正在飞速变换,口中念念有词。而那个能量头颅的视线,也随着她的手印在众人身上缓缓移动,最终……
定格在了柱子身上。
“妈的。”柱子暗骂一句。
能量头颅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吸力骤然增强了数倍!
柱子感到插进地缝的短棍正在一寸寸地向外滑动,虎口早已迸裂,鲜血顺着棍身淌下。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全靠右臂死撑,整条胳膊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再这样下去,被吸进去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