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轻易相信谎言、不相信相伴多年的爱人,并且能迅速投入新欢怀抱、是非不分伤害她的人,真相于他,已经毫无意义。
她仅存的自尊,不允许她再去祈求或解释。
回到深市,季枝辞去了学校的助教工作,甚至提交了暂时休学申请。
她处理完一切琐事,背起行囊,来到了哈巴雪山。
这是她曾经和江哲约好要来的地方,但现在,她独自前来,不是为了缅怀逝去的爱情,仅仅是因为,攀登雪山本就是她人生愿望清单中的一项。
现在她感觉自己一无所有,了无牵挂,正好去做些一直想做的事。
她没有请向导,选择独自攀登。
经过几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她早就越过了雪线,但距离顶峰还有不短的距离,至少还需要一两个小时。
寒风凛冽,氧气稀薄,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但她没有放弃。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开始明显暗了下来。
她终于接近了预想中的最后冲刺营地附近,周围已经看不到其他登山者的身影。
季枝并不太担心,她带了足够的专业装备和一小瓶氧气。
她紧了紧背包带,正准备一鼓作气向最后的路段发起冲击,脚下却突然一滑。
“啊!”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顺着一个陡峭的雪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雪沫灌进口鼻,背包脱手飞出,不知撞到了哪里。
不知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嘶——”
季枝倒吸一口冷气,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她艰难地稳住身形,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处突出的岩架边缘,下方是黑黢黢的冰崖。
刚才背包在翻滚中被勾落,此刻正挂在她上方十几米处的岩缝上,她所有的装备都在里面,手机也在翻滚中不知去向。
她尝试了几次,岩壁光滑陡峭,根本不可能徒手爬上去取回背包,而她身处的狭窄岩脊,上也上不去,下则是绝路。
季枝苦笑了一下,抹去嘴角不知是雪水还是血丝的液体。
似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回想这两个月,不都是一直这样吗?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她滚落下来。
虽然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小。
但现在上下不得,没有通讯工具,没有补给,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救援,或者寄望于有后来的登山者恰好经过附近区域。
她靠坐在岩壁上,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节省体力。
第一个小时,季枝努力保持清醒,活动僵硬的手脚。
第二个小时,寒冷加剧,她不敢过多活动消耗宝贵的体力,只能蜷缩在背风处,来回轻轻跺脚,呵出白气试图温暖麻木的手指。
第三个小时,第四个小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气温骤降,呵出的气也瞬间变成冰晶。
她身上厚实的冲锋衣早已被雪浸湿,又在低温下变得硬邦邦,保暖效果大打折扣。
四肢从刺痛到麻木,再到逐渐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随着体温的流失而变得模糊涣散。
要死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对世间再无留恋。
可当死亡真正临近时,心里还是有很多不舍。
“也好……这样也好……”
她用几乎冻僵的嘴唇,小声嚅嗫着。
“只希望……爸爸妈妈……不要为我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