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屏幕,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没再看网上的纷扰,拿起外套,独自回了家。
屋里没开灯。
那个被密封袋包裹的焦黑日记本,静静躺在修复台上;纸页边缘蜷曲如炭化的蝶翼,袋面凝着薄薄一层水汽,指尖拂过时留下微潮的印痕。
林默带上手套,再次触碰那脆弱的纸页。
指尖划过那句“我对不起兄弟们”时,胸口的怀表突然发出一阵滚烫的热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金属表壳灼得掌心一缩,热流顺着锁骨向下奔涌,像熔金灌入血管。
如果是之前的共鸣是电流,这次就是岩浆。
“嗡——”
耳鸣声尖锐地刺入大脑。
眼前的黑暗瞬间被橘红色的火光撕裂。
皮肉焦臭的热。
林默感觉自己趴在地上,双腿已经没了知觉,只有剧痛像锯子一样拉扯着神经;灼热气浪裹挟着硝烟与烧焦棉布的糊味,皮肤表面似有无数细针在扎刺,舌根泛起浓重的铁锈腥甜。
周围全是死人。
或者是快死的人。
“指导员……我不行了……”脚边一个小战士在那哼哼,肠子流了一地。
“别怕。”林默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冷静得可怕,“把我的手榴弹拿去,等那铁王八上来,你就拉环。”
“那你呢?”
“我去前面,找个大家伙。”
视线剧烈晃动,“自己”正拖着半截残躯,在滚烫的焦土上一点点往前爬。
每爬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砂砾刮擦掌心皮肉,温热黏稠的液体在指缝间拉出细丝,焦土余温透过单薄布料烙在膝盖骨上。
前面是一个没爆炸的炸药包,离他只有五米。
但这五米,是生与死的距离。
几发子弹打在身边的泥土里,溅起一蓬蓬土灰;弹头擦过耳际时带起一道尖啸,泥土簌簌落在后颈,带着硝烟熏烤后的干涩焦味。
“自己”没有停,眼睛里只有那个炸药包。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甚至没有恐惧。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阵地丢了,我得把这笔账填上。
这一爬,仿佛爬过了一生。
就在手指触碰到引信的那一刻,林默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巨大的、几乎要将灵魂撑爆的不甘。
不是怕死。
是恨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恨自己没能把兄弟们带回家。
“轰!”
世界归于寂静。
林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修复台上;汗珠坠落时砸出微小的“嗒”声,台面木纹吸水后颜色变深,洇开一小片深色圆斑。
心脏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胸口的怀表。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那原本光滑的铜制表盖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纹路。
那裂痕不像是摔出来的,倒像是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撑开的。
它蜿蜒在表盖边缘,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林默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道裂痕,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感。
那不是单纯的信息流,那是无数个遗憾汇聚成的重量。
“悔意共鸣……”
林默喃喃自语。
原来这才是这块表真正的力量。
它收集的不仅仅是历史的碎片,更是那些英雄至死未能放下的执念。
张德昌的悔,是对战友的愧疚。
那么其他人的呢?
他看着那本焦黑的日记,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些“悔意”,不该被埋在土里,也不该只存在于这块表里。
林默拿起手机,拨通了馆长的电话。
虽然是深夜
“馆长,我想申请调整一下‘风雪馆’的展陈大纲。”林默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单纯的实物展示不够,我想加一个新的单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