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走到控制台旁,屏幕上的心率数据慢慢下降,105、100、95…… 最后稳定在 85 次,脑电波的 a 波(平静状态的脑波)也渐渐变得平稳,像湖面的涟漪慢慢散开。“你看沙滩上的玻璃罐,” 莉娜轻声引导,声音透过 VR 设备的内置耳机传来,清晰却不刺耳,“里面有很多贝壳,你可以选一个最喜欢的,把你最近觉得害怕的事情,轻轻告诉它,然后让海浪把它带走一会儿 —— 不是丢掉,是让它暂时休息一下。”
VR 场景里,小雅慢慢蹲下身,虚拟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罐里的贝壳 —— 淡紫色的,上面有螺旋形的花纹,和她青岛捡的那个一模一样。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贝壳的温度,然后慢慢把贝壳拿出来,贴在胸口,嘴巴轻轻动了动,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莉娜能看到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过了一会儿,小雅把贝壳放进海浪里,贝壳随着海浪慢慢漂远,在落日的余晖里,渐渐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深蓝色的夜空里。
“好点了吗?” 莉娜轻声问,伸手帮她摘下 VR 眼镜。
小雅的眼睛里还有点红,却亮了很多,睫毛上沾着一点泪水,却不是伤心的,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粉色蜡笔,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很清晰:“刚才…… 我说‘我不想再怕人群了,我想回学校和小朋友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听到了小鸟的声音,很轻,在树上叫,像妈妈手机里的铃声。”
莉娜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子是陶瓷的,上面画着和门板上一样的星空图案,杯壁的温度刚好,不会烫嘴,也不会很快变凉。“那是你自己心里的小鸟在叫呀,” 莉娜笑着说,“它一直都在,只是之前被害怕遮住了,现在你把害怕暂时交给贝壳,它就出来唱歌了。”
小雅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透过指尖传来暖意,慢慢驱散了手心的凉意。她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不是工业糖浆的甜,是自然的蜂蜜香,还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好喝,” 她的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像妈妈煮的梨水。”
“我们把刚才的沙滩画下来好不好?” 莉娜指了指角落的画架,上面放着一张浅米色的画纸,是再生纸做的,质地柔软,“以后要是觉得害怕,就看看这幅画,就像回到沙滩上一样,贝壳会帮你保管害怕,小鸟会陪你唱歌。”
小雅点了点头,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刚开始她的手还有点抖,画的海浪歪歪扭扭的,线条也断断续续,莉娜没有催她,只是在旁边陪着,偶尔帮她换一支颜色更亮的蜡笔。慢慢的,小雅的手稳了下来,海浪的线条变得流畅,她还在沙滩上画了两个小小的人影 —— 一个扎着马尾,是她;一个披着长发,是妈妈,两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贝壳,中间用一条虚线连起来,像在分享秘密。
“等我好了,想带妈妈来这里,让她也体验一下沙滩,” 小雅的声音比刚才响亮了很多,眼睛里闪烁着光,“还要带我的贝壳来,放进那个玻璃罐里,让它帮其他小朋友保管害怕。”
莉娜看着画纸上的人影,心里暖暖的。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玻璃,在画纸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刚好落在两个人影上,像给她们镀了一层金边。她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刚转学的她,每天放学都躲在房间里,台灯的暖光落在画纸上,她画了一幅又一幅星空,却总觉得星星不够亮。有天晚上,爸爸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看到她的画,说 “你看,这些星星像小灯,要是多画几颗,就能照亮黑暗了”。后来她画的 “星空图” 被爸爸带去 GtEc,意外触动了外星信号源的共鸣装置,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变成了暖黄色,像星星一样闪烁,研究团队说 “这是第一次捕捉到 Ω-1 知识库的稳定情绪信号”。
“莉娜姐,你在想什么呀?” 小雅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手里拿着画,正歪着头看她。
莉娜笑着指了指门板上的小画:“在想我小时候画的星星。那时候我刚转学,怕陌生的同学,怕新的学校,每天都躲在房间里画画,”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贴着一颗小小的蜡笔贴纸,“后来我画了这幅‘星空图’,爸爸说它能帮我找到朋友,没想到它真的帮了很多人 —— 现在我做‘灯塔’,也是想让更多人找到自己的星星。”
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那张泛黄的原版 “星空图”,纸页边缘已经有点磨损,上面的星星用的是和小雅手里一样的浅粉色蜡笔,画得有点歪,却很亮。小雅凑过来看,手指轻轻碰了碰纸页,像是在触摸那些星星:“这些星星好暖,像小灯一样,” 她抬头看着莉娜,“莉娜姐,我以后也能画这样的星星吗?”
“当然可以,” 莉娜把相册合上,递给小雅一支新的浅粉色蜡笔,“这支送给你,以后你想画星星的时候,就用它,它会帮你把星星画得暖暖的。”
小雅接过蜡笔,紧紧攥在手里,像握住了一件珍宝。
下午的时候,“灯塔” 中心渐渐热闹起来。有位头发花白的张奶奶,因为之前被 “情绪泄露器” 影响,总是控制不住地哭,现在她戴着 VR 眼镜,在 “森林场景” 里抚摸虚拟的松树,手指轻轻划过树干的纹理,嘴里念叨着 “这松树和老家的一样,摸着真舒服”;还有一位社工小林,因为工作中过度共情,总是失眠,此刻她坐在画架前,画了一幅彩色的太阳,阳光从画纸里溢出来,连她的笑容都带着暖意;小雅则坐在窗边,和一个刚进来的小男孩分享她的沙滩画,小男孩之前怕黑,现在听小雅说 “贝壳能保管害怕”,也主动说想试试 VR 沙滩。
艾米团队的成员也来了,她们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检查最新的 “森林场景” 程序。“莉娜,这次的场景通过安全审核了,” 艾米走到莉娜身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脑电波监测显示,92% 的体验者在场景里能达到 a 波稳定状态,情绪引导强度控制在 0.3 单位以内,完全符合‘防火墙协议’的安全阈值 —— 杰克的风险评估小组还发来消息,说我们的情绪监测模块可以作为高风险技术的‘安全参考’呢。”
莉娜看着屏幕上的绿色对勾,心里松了口气。她想起当初设计 “灯塔” 时,最担心的就是技术滥用,艾米团队每天都在调试监测参数,确保不会强行干预情绪,就像艾米说的 “我们不是情绪的‘控制者’,是情绪的‘陪伴者’”。“‘盖亚心智’那边有消息吗?” 莉娜问。
“刚发了消息,说要把‘灯塔’的地址推给全球的共情过载援助点,” 艾米笑着补充,“广州和成都的分中心已经在筹备了,到时候我们还要培训当地的志愿者,把‘贝壳保管害怕’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莉娜看向体验室里的人们,张奶奶摘下 VR 眼镜,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正在和小夏说老家的松树;小林画完太阳,把画贴在了照片墙上,和其他的画挤在一起,像一片小小的星空;小雅和小男孩正蹲在展示架前,对着玻璃罐里的贝壳说话,声音小小的,却充满了希望。她突然想起爸爸说的话:“艺术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连接的 —— 连接人心,连接希望。”
傍晚六点,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淡粉色,和 VR 场景里的海面一样温柔。小雅要走了,她抱着自己画的沙滩画,画纸被她小心地卷起来,用橡皮筋扎好。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支新的浅粉色蜡笔,递给莉娜:“莉娜姐,这个送给你,以后你画星星的时候,可以用它,这样星星就会更暖了。”
莉娜接过蜡笔,指尖能感觉到蜡笔的温度,像握住了一颗小小的太阳。她送小雅到楼下,看着小雅牵着妈妈的手,走在夕阳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偶尔还会抬头看看天上的云,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画星星。
“灯塔” 中心的灯渐渐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莉娜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小雅送的蜡笔,抬头看向天空 ——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淡粉色的云里,仿佛能看到十二岁那年画的星星,正从云层后慢慢探出头,亮得温暖而坚定。
她转身走进中心,体验室里还有人在画画,蜡笔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混合着轻柔的海浪白噪音,像一首温柔的歌。莉娜走到画架前,拿出一张新的画纸,拿起小雅送的浅粉色蜡笔,慢慢画起了星空 —— 这次的星空里,除了暖黄色的星星,还有很多小小的人影,他们手里都拿着贝壳,有的在沙滩上散步,有的在森林里听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手牵着手,站在温暖的灯光里。
画到一半,她的指尖顿了顿,在最中间的位置,画了一只伸出去的手,手里拿着一支浅粉色的蜡笔,对面是一只小小的手,正慢慢伸过来 —— 像在跟十二岁的自己握手,也像在跟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递去一盏小小的 “灯塔”。
夜风慢慢吹起,带着雨后的清新,从窗户缝里飘进来,拂过画纸,带着蜡笔的甜香。莉娜看着画纸上的星空,心里清楚,“心灵灯塔” 从来不是一座固定的房子,而是每个人心里的那支蜡笔,那片沙滩,那颗星星。它不需要多么先进的技术,只需要记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平静,只要有人愿意停下来,递去一只手,说一句 “我陪你找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