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们完全进入裂缝,向前艰难行进了大约十几米后,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前方,黑暗不再纯粹。岩壁深处,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仿佛毛细血管般分布的、散发着微弱乳白色荧光的细丝。这些光丝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流动,方向与裂缝延伸的方向一致。空气中的那股同源能量波动,也变得清晰可辨。更令人惊讶的是,脚下的“地面”和周围的岩壁,触感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岩石,而是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弹性”和“温度”,仿佛他们行走的并非死寂的矿脉,而是某种庞大生命体内部正在缓慢“愈合”或“生长”的“组织”。
“我们……真的在星球的‘血管’里走?” 卢卡斯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带着回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嘘……仔细听。” 艾瑞斯忽然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安静。
除了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岩壁的声音,黑暗中,开始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仿佛无数细沙缓缓流淌、又似遥远溪水潺潺的“沙沙”声。那声音来自岩壁深处,来自那些发光细丝流动的方向,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韵律。
紧接着,一直昏迷的莱拉,眉头再次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几个破碎的音节溢出:
“……水声……很远……”
“……光在走……”
“……跟着光……”
她的声音依旧微弱,仿佛梦呓,但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了。她在无意识中,感应着周围能量“脉络”的流动,并给出了指引!
“跟着光走!” 艾瑞斯立刻领会,指向岩壁深处那些发光细丝流动的方向。那正是裂缝延伸的方向。
希望,如同岩缝中渗出的微光,虽然黯淡,却真实地照亮了前路。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般在黑暗中东撞西碰,而是有了模糊的“路标”。
旅程变得更加艰难,却也多了一丝方向。裂缝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涉过冰冷的、深及脚踝的地下水流(水流中也带着微弱的乳白色荧光),有时需要攀爬陡峭湿滑的岩坡。拖架成了最大的累赘,需要前后两人合力,才能勉强在狭窄处通过,不时磕碰在岩壁上,发出令人心痛的闷响,但被固定的莱拉,身体表面那层内敛的光膜,似乎起到了某种缓冲和保护作用,让她免受颠簸之苦。
老 K 的伤势是另一个巨大的拖累。每一次用力,每一次身体摩擦岩壁,肩膀和侧腹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灼伤的焦黑处不断渗出组织液和淡淡的血水,混合着冷汗,将他半边身体都浸湿了。他脸色惨白,呼吸粗重,但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推着拖架前进。里昂的状态同样糟糕,腰间的剧痛和失血让他视线模糊,脚步虚浮,只能靠着岩壁,一步一步往前挪。艾瑞斯和卢卡斯是相对“完好”的,但同样疲惫不堪,精神力与体力双重透支。
黑暗、潮湿、寒冷、伤痛、疲惫、对前路未知的恐惧、对后方追兵随时可能出现的提心吊胆……这一切如同无形的磨盘,缓慢而残酷地碾磨着每个人的意志。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走了一个小时,也可能走了大半天。荧光棒早已彻底熄灭,他们现在完全依靠岩壁深处那些发光细丝的微弱光芒,以及莱拉身上散发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乳白色微光来照明和指引方向。这光芒不足以驱散黑暗,只能勉强勾勒出前方几步的轮廓,让这趟旅程更像是一场在巨兽肠道中绝望的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