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羽晓梦藤萝 > 第233章 寒音如诉

第233章 寒音如诉(1 / 2)

1996年11月21日,星期四,农历十月十一,霰,零下三度。

窗玻璃上的霜花比昨天更繁复了,像冬天一夜未眠,在每扇窗上精心雕刻的密语。

我用手指在上面写了个“寒”字,呵出的热气让它融化成涓涓细流。

“小羽,快些!”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今天特别冷!”

下楼时,母亲正往保温杯里灌热水,见我下来,抬起头说:“今天早上盛老师来电话,说昨天王强状态有点儿不对劲儿,让你这两天多留意点儿。”

我心里一紧,问母亲:“盛老师咋知道的?”

“是班长朱娜和莉莉给他汇报的,”母亲把保温杯塞进我书包,“盛老师是说你人缘儿好,又是男生,了解情况更直接一些!你多帮盛老师留意着点儿啊?”

吃过早饭,我便背起帆布书包,戴上黑色皮手套,推车出了院门。

推开院门时,寒风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脸上,藤萝架上挂满白霜,枯藤在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声响。

骑到晓晓家那条巷子时,远远看见晓晓正蹲在门口,不知在做什么。

“羽哥哥!”听见车铃声,晓晓站起身,手里捧着什么跑过来。

“看!”晓晓摊开手心,是几颗深红色的冻枣,“院里的枣树冻了一夜,掉下来的,可甜了!”

我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冬天的清冽。

“你怎么在门口外等着?”我问。

晓晓搓搓手说:“我想看看第一片雪花什么时候落下来,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

我这才注意到,天色确实比往日更沉,云层低低地压着,像吸饱了水的灰色棉絮。

“看样子是要下了!快上车吧!咱们赶紧去学校!”我示意晓晓上车。

晓晓轻巧地坐上后座,我飞快地向学校骑去。

到学校时,车棚里异常安静。自行车把手上都结着厚厚的霜,像戴上了一层透明手套。

走进教室,暖气扑面而来。王强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没有趴着,而是直直地盯着黑板,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

早自习铃响前,贾永涛冲进教室,头发上、肩膀上沾满了细小的水珠。

“下雨了?”周博问。

“没,是霰,”贾永涛抹了把脸,“比雨硬,比雪软,打在脸上像沙子。”

贾永涛在座位上坐下时,我看见他羽绒服袖口露出的毛衣袖子上有个破洞,线头耷拉着。

张明来得最晚,几乎是踩着铃声进来的,他摘下眼镜擦拭时,镜片上满是雾气,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见他的鼻尖被冻得通红。

盛老师走上讲台,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王强、贾永涛和张明三个男生身上。

“王强、贾永涛、张明?你们三个今儿咋回事儿,无精打采的,有什么事儿吗?”盛老师问。

王强抬起头说:“盛老师,我没事儿,这两天害眼,不太舒服。”

“哦!盛老师!我鼻子有点儿塞!可能是被冻感冒了!”贾永涛的声音很轻。

张明推了推眼镜说:“没事儿,盛老师,昨晚上没睡好,今天起来晚了!”

“天冷了,身体不舒服,赶紧去校医室看病,心里不舒服了,可以找我,别闷在心里,我帮你们排解排解!”盛老师满脸关切地看着仨人,“需要请假了,我给你们批假!”

“没事儿!”三个男生同时一怔,异口同声道。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盛老师的声音放缓了,“男人嘛!要扛得住事儿!”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水流声。

第一节课是语文,孙平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支粉笔。

“同学们,上课前咱们先聊点儿别的,”孙平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渡”字。

“这个字很有意思,”孙平老师转身看着我们,“左边是水,右边是度。在水上度过,就是渡。”

孙平老师顿了顿说:“人生有很多需要渡过的时候,比如:渡河,渡江,渡海,渡难关。”

窗外,霰开始下了,细小的冰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渡?”孙平老师自问自答,“靠船,靠桨,靠一起划船的人。”

他在“渡”字旁边画了条小船,船上有几个简笔小人。

“一个人划不动的时候,就让旁边的人帮一把。”孙平老师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互相帮衬着,就渡过去了。”

王强的肩膀微微颤抖,贾永涛低下了头,张明摘下了眼镜。

看来不只是王强有事儿了,已经波及到了三个人,而且惊动了老师们。

青春期恋爱确实会给懵懂年轻的我们带来了无尽的困扰,虽然学校明令禁止,但它依然会像是围城一样,城里城外皆是人,而且如潮水般屡禁不止,前仆后继。

题外话说完后,孙平老师开始讲正课,下课铃响时,他擦掉了黑板上的“渡”字,但那个“渡”字,却已经刻进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第二节课是数学。莫斯理老师讲棱柱的体积公式,在黑板上推导着复杂的算式。

三个家伙的情况似乎好了很多。

“公式是死的,”上课期间,莫斯理老师突然说道,“题目是活的。你们要学会变通。”

我忽然想,感情是不是也是这样?没有固定公式,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推导。

课间时,我们出了教学楼。

霰已经停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撒了层盐。

晓晓蹲下,用手指在霰上写了个字。

我走近看,是个“暖”字。

“冬天写暖字,”晓晓抬起头,笑着说,“是不是很矛盾?”

“不矛盾,”我说,“正因为冷,所以才更需要暖。”

晓晓站起身,握住我的手:“那我们就是彼此的暖。”

“嗯!”想起王强的遭遇,我的眼睛模糊了,心里感到无比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