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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模拟测验(1 / 2)

1996年12月23日 星期一 冬月十四 小雪转阴

早晨推开门时,雪还在下。

细小的雪花斜斜地飘落,在晨光里像是飞舞的尘埃。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藤萝架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枯枝完全被掩埋,只剩下模糊的起伏轮廓,像是雪地里沉睡的龙脊。

六点半推车出门,车轮在积雪里艰难滚动,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骑到晓晓家时,她正在院门口铲雪,看见我,呼出一团白气:“今天路更难走了。”

“慢慢骑。”我接过铁锹,把门口的雪铲到墙根,“预报说中午雪就停了。”

我们骑上车,在积雪的路上缓慢前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挂满了雪,枝桠被压得低垂,偶尔有雪块从树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早餐摊的灯光在晨雾里晕开,蒸笼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醒目,像是给冬天点燃的一串灯笼。

到学校时,手指已经冻得发麻。车棚里停满了车,每辆车都披着厚厚的雪衣。我们停好车,踩着扫出来的小路往教学楼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是在替冬天发声。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着厚厚的水雾。早读是语文,孙平老师让我们复习《游褒禅山记》的重点字词。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混合着暖气片滋滋的轻响,构成早晨特有的、带着倦意的节奏。

“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我跟着念,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窗外。雪还在下,雪花在玻璃上撞碎,化成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流下。那些水珠蜿蜒曲折,像是无数条小溪,寻找着各自的归宿。

第一节是数学课。莫斯理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没有抱教案,而是拿着一张名单。

“今天开始,”他走上讲台,声音比平时更严肃,“各科课堂模拟测验正式启动。从现在到期末考试,每天至少有一科随堂测验。”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周先从数学开始。”莫老师开始分发卷子,“难度接近期末,题量大,时间紧。考完当场讲评。”

卷子发到我手上时,我深吸了一口气。快速扫了一眼——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的综合题占了大半,最后两道是应用题,需要建立数学模型。难度确实比平时高了一个档次。

拿起笔,开始演算。钢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暖气片滋滋地响着,混合着翻动卷子的哗啦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窗外的雪下得小了,雪花稀疏地飘落,在灰暗的天空下像是迷路的精灵。

第一道题就卡住了。辅助线画了三条,公式套用了四个,还是解不出来。我咬了咬笔杆,强迫自己冷静,重新读题,把已知条件一条条列出来,再寻找它们之间的联系。

十分钟过去了,第一道题终于解出来了。手心里都是汗。

我侧头看晓晓。她正专注地演算,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那是她遇到难题时的习惯表情。阳光始终没有出来,教室里只能依靠日光灯照明,惨白的光线照在她的侧脸上,把每一根睫毛都照得清晰可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四十分钟的考试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无息地流走。当莫老师宣布“还有十分钟”时,我最后一道题才刚读完题干。

心跳骤然加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公式写了一行又一行,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卷子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时间到,停笔。”

莫老师的声音像审判的钟声。我放下笔,看着最后那道只写了一半的题,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卷子收上去后,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低着头,或是整理笔袋,或是盯着桌面发呆。那种压抑的气氛,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肖恩的脸色很苍白。他抓着自己的草稿纸,手指微微颤抖。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但很多地方都涂改了,留下一个个黑色的墨团。他死死盯着卷子被收走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最后三大题都没做完……”

晓晓转过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肖恩为了这次测验已经连续几天熬夜到凌晨,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课间十分钟,没有人出去玩。大家都坐在座位上,或是继续演算刚才没做完的题,或是趴在桌上休息。窗外的雪终于停了,天色亮了一些,但云层依然很厚,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

肖恩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努力忍住不哭。王强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他看见肖恩的手指紧紧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我走过去,把周末整理的数学难题步骤本放在他桌上。

“这是我周末整理的,”我说,“三角函数的几种典型解法,还有立体几何的辅助线技巧。你看看,也许有帮助。”

肖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下方有两片明显的青黑,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别灰心。”我说,“这才第一次模拟测验,还有时间。”

他点点头,翻开本子看了两行,但眼神还是飘忽的,像是丢了魂。“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如果连模拟测验都这样,期末怎么办?”他声音更小了,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爸说,这次分班要是进不了文科重点班,就让我转去学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我们都知道肖恩的情况——他文科天赋不错,但数学是短板。而他父亲是工程师,一直希望儿子学理。

“那就证明给他看。”晓晓转过身来,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用成绩说话。”

肖恩看着晓晓,又看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得……我得证明给他看。”

第二节是政治课。戴玉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也拿着一张名单。

“政治课的模拟测验从明天开始。”她说,“今天我们先复习《经济常识》上册的重点。请大家拿出笔记本……”

黑板上的知识点又开始增加。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宏观调控的手段、对外贸易的类型……这些概念在脑子里打转,像是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思绪总是飘走——飘到刚才那道没做完的数学题上,飘到肖恩苍白的脸上,飘到他那句“转去学理”的话上,最后飘到期末考试的分班名单上。

如果……如果期末的数学也这么难,怎么办?

如果……如果我们文科组有人真的没考进,怎么办?

如果肖恩因为数学被父亲强迫转去理科,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在心里悄悄生长,缠绕,收紧。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下来,像是要酝酿另一场雪。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没有人说话。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食堂里热气腾腾,但那种温暖,好像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我们要了白菜炖豆腐和馒头,找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斜斜地飘落,在灰暗的天空下像是无声的叹息。

“我……”肖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不是真的选文科学错了?”

大家都停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