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肖恩小声说,“时间不够用。”
“所以要提速。”晓晓说,“既要准确,又要快。”
吃完饭,我们没有回教室。在操场边走了走,踩着还有些湿滑的路面,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声。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暂时驱散了复习的疲惫。
“羽哥哥,”晓晓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信封,“给你。”
我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手绘卡片。卡片上是藤萝架的素描,枯枝纵横交错,
根深叶茂,文以载道
阳光照在卡片上,把那些线条和字迹照得清晰而温暖。藤萝架的素描画得很用心,每一根枯枝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细节,都栩栩如生。
“你画的?”我问。
“嗯。”晓晓点点头,脸颊有些泛红,“昨天晚上画的。我想……文以载道,就像藤萝的根深扎在土里,才能枝繁叶茂。”
我看着卡片,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种涌动很温暖,很踏实,像是找到了某种支撑。
“谢谢。”我说,“我会好好保存。”
我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也写了四个字:
并肩前行
递给她。她接过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温暖得不像冬天。
“还有,”她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任贤齐的新专辑《心太软》已经正式发行了。咱们约定过的,考完试一起去买。”
“嗯,”我点头,“考完试就去。”
“靡靡之音”音像店,明月姐那里应该已经有了。
下午的课是英语和政治。梁雁翎老师发了一套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的专项练习,戴玉老师则开始复习《经济常识》下册的内容。黑板上的知识点越积越多,笔记本越来越厚,压力越来越大。
但因为那张卡片,因为那个约定,心里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放学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积雪融化了大半,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藤萝架上的雪完全化了,枯枝重新露出来,黑黑的,湿漉漉的,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晓晓忽然说:“羽哥哥,你觉得……‘文以载道’的‘道’,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是真理,是思想,是我们要通过文字去表达和传递的东西。”
“那我们的‘道’呢?”她问,“我们学文,要载什么‘道’?”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每一根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我们的‘道’,”我缓缓说,“可能是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可能是对青春的记录,可能是……我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嗯。”她说,“那我们就好好学文,好好载我们的‘道’。”
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是一串发光的珍珠。
晚上回到家,父亲正在看新闻联播。香港回归的倒计时在屏幕下方滚动,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减少。
“今天复习怎么样?”他问。
“开始全面复习了。”我说,“按章节拉网式过。”
“压力大吧?”
“大。”我如实说,“但还能承受。”
父亲点点头,没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知道‘文以载道’出自哪里吗?”
“韩愈的《原道》?”
“对。”父亲说,“韩愈写那篇文章时,正是唐代古文运动兴起的时候。他们反对浮华的骈文,主张文以明道。你们现在学文,也要明白这个道理——文字不只是工具,更是思想的载体。”
我听着,心里忽然一动。父亲很少说这些,但每次说,都能说到点子上。
回到房间,我翻开日记本。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全面复习”,写下晓晓送的那张卡片,写下“根深叶茂,文以载道”。
然后把卡片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藤萝架的素描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温暖。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落在地上的星子。藤萝架在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我知道,那些枯枝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就像我们,正在积蓄知识,等待期末的那场考试。
1996年12月24日,星期二,冬月十五。
天晴了,雪化了。
全面复习启动,压力如山。
但有些约定,在阳光里,在卡片上,在“文以载道”四个字里,变得越来越坚定。
下章预告:政治、历史、地理知识点如潮水般涌来,陈莫羽想起姜玉凤被迫选理之事,更感选择自由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