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完的时候,天边露出一道彩虹,淡淡的,七种颜色,挂在云朵
大家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
“彩虹!”丁琳琳跳起来,“快看彩虹!”
王强和贾永涛也跟着跳,跳得院子里全是水花。
杨红星和金丽站在一边,仰着头,嘴角带着笑。金丽的头轻轻靠在杨红星肩上,杨红星的手搭在她腰上,两个人像一幅画。
叶云开拿着笔记本,在上面飞快地画着什么。丁琳琳凑过去看,眼睛一下子亮了:“哇,叶开你画得真好!你们快来看!”
大家围过去,本子上那道彩虹浅浅的,但每一笔都很认真。王强挠挠头:“叶开,你这手是练过的吧?”叶云开难得地笑了:“没事画着玩。”
“快,咱们合个影!”朱娜掏出相机,“站好站好,彩虹快没了!”
大家呼啦啦站成一排。杨莹和莉莉被推到中间,我和晓晓挨着他们,金丽和杨红星手牵着手,丁琳琳拉着叶云开的袖子,王强和贾永涛勾着肩膀。
朱娜把相机递给旁边一位正在乘凉的大爷:“大爷,帮我们拍张照吧!”
大爷笑呵呵地接过相机:“好嘞,都看这儿啊——笑一个!”
快门按下的一瞬,所有人都在笑,笑得比彩虹还灿烂。
我和晓晓站在一起,仰着头继续看彩虹。
彩虹从电视台家属院的方向伸出来,一直伸到东边的天边,淡淡的,但很清晰。
“好看吗?”晓晓轻声问。
“好看。”我说。
晓晓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比彩虹还好看?”
我看着她,想了想:“差不多。”
晓晓笑了,轻轻捶了我一下。
王强忽然在旁边起哄:“羽哥,晓晓姐,你俩站近点!近点!再近点!”
晓晓脸一下子红了,但还是往我这边靠了靠。我索性伸手揽住她的肩,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彩虹还甜。周围响起一片起哄的“哦——”声,连杨莹都笑着拍手。
旁边,莉莉和杨莹也站在一起。
彩虹渐渐淡去,杨莹忽然转头看着莉莉,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
“莉莉,我会一直跑下去,跑到上海,跑到你身边。然后再也不分开了。”
莉莉愣住了,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丁琳琳第一个鼓掌,然后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响得能把屋顶掀翻。
夕阳渐渐西斜,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王强忽然一拍大腿:“哎,杨莹好不容易回来,咱们晚上得聚个餐啊!”
“对!”贾永涛附和,“让杨莹请客!”
杨莹笑了:“行,我请。”
“真的?”王强眼睛亮了。
“真的。”杨莹点点头,“这五个月攒了点补贴,请得起。”
“哦——”大家又欢呼起来。
金丽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强子,你那点钱还是留着下次请吧,今天这顿杨莹包了。”
王强立刻蔫了,贾永涛大笑,金丽自己也笑得靠在了杨红星肩上。
“去哪儿吃?”丁琳琳问。
王强立刻来劲了:“去新区!老李烧烤!”
“对对对!”贾永涛也跟着起哄,“老李烧烤的羊肉串,香得很!”
杨红星点点头:“那边晚上热闹,吃完还能在新区逛逛。”
“行。”杨莹笑着应道,“那就老李烧烤。”
大家各自去推车。我走到车边,晓晓已经乖乖坐在后座上了,手扶着车座,等着我。
我骑上车,晓晓手扶在我腰侧,我们跟着大家往新区骑去。
傍晚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街道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晓晓坐在后座,手扶在我腰侧,忽然轻声说:“羽哥哥,今天真开心。”
“嗯。”我点点头。
“杨莹回来了,大家都在一起,真好。”
“嗯。”
晓晓把脸贴在我后背上,贴得很紧。
骑到新区时,天已经擦黑了。老李烧烤的摊子摆在路边,几张矮桌,一圈小板凳,炭火炉子上冒着青烟,羊肉串的香味飘得老远。
老李看见我们一大群人,赶紧招呼:“来来来,自己搬凳子坐!”
大家呼啦啦坐下,拼了两张桌子。王强一屁股坐在最里面,抢过菜单就开始点:“羊肉串来三十串!板筋十串!羊腰子五个!”
“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吗?”贾永涛瞪他。
“吃不完你吃!”王强理直气壮。
金丽笑着摇摇头,拿过菜单又加了点素的——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
杨莹站起来,去老李那儿搬了一箱北冰洋汽水,挨个给大家发。
“杨莹请客就是大方!”王强接过汽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大家笑成一团。
羊肉串很快上来了,滋滋冒着油,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得人直流口水。
“开动!”王强一声令下,十几只手同时伸向盘子。
“杨莹,你多吃点!”莉莉往杨莹手里塞了好几串,“瘦成这样,得补回来。”
杨莹低头看着手里的羊肉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
他咬了一口,吃得慢条斯理的,但嘴角一直弯着。
王强在旁边起哄:“莉莉,你怎么只给杨莹夹?我们也瘦啊!”
“你瘦?”丁琳琳瞪大眼睛,“强子,你看看自己的肚子,那叫瘦?”
大家笑成一团。王强不服气地拍拍肚子:“这叫结实!懂不懂?”
“结实?”贾永涛推了推眼镜,“你那叫‘结实的脂肪’。”
王强气得要打他,贾永涛笑着躲开,差点撞到旁边的金丽。金丽“哎呀”一声,杨红星赶紧伸手扶住她。
“慢点慢点。”杨红星笑着说,眼睛却一直看着金丽。
金丽脸微微红了,小声说:“没事。”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晓晓在桌子
吃到一半,王强忽然站起来,举起汽水瓶:“来,咱们敬杨莹一杯!”
大家纷纷举起瓶子——北冰洋汽水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欢迎回来!”王强大声说。
“欢迎回来!”大家齐声喊道。
杨莹站起来,举着手里的汽水瓶,看了大家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莉莉身上。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你们……等了我五个月。”
莉莉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的。
大家一起碰瓶,汽水洒出来一点,溅在桌上,没人介意。
坐下后,王强忽然说:“杨莹,唱首歌吧!给我们唱一首!”
“对对对,唱一首!”丁琳琳跟着起哄。
杨莹难得地不好意思了,挠挠头:“我唱歌跑调……”
“跑调也要唱!”王强不依不饶。
杨莹看向莉莉,莉莉笑着推他:“唱吧,我也想听。”
杨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唱——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跑调跑得厉害,但大家都跟着一起唱起来。
“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歌声越来越大,跑调跑得越来越远,但每个人都在笑,笑得前仰后合。旁边几桌的客人也笑着看我们,有人还跟着拍手。
莉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跟着唱。杨莹看着她,也笑了,唱得更起劲了。
唱完《心太软》,王强又起哄让叶云开唱一首。叶云开难得地没有推辞,站起来小声唱了《朋友》。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他唱得不大声,但每个人都安静下来听着。丁琳琳在旁边轻轻跟着哼,眼眶有点红。
唱完,大家一起鼓掌,掌声响得能把老李的棚子掀翻。
老李端着一盘新烤的羊肉串过来,笑呵呵地说:“年轻人真好啊,吃个饭还又唱又笑的。”
“谢谢李叔!”大家齐声应道。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新区灯火通明,夜市正热闹。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几个卖磁带的小摊上,喇叭里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
大家推着车,慢慢逛着。晓晓没骑车,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手牵着手。
王强和贾永涛还在斗嘴,争着刚才谁吃得最多。丁琳琳拉着叶云开去路边的小摊看发卡,叶云开乖乖跟着,嘴角一直带着笑。金丽和杨红星并肩走着,金丽的头轻轻靠在杨红星肩上。
我和晓晓走在一起,手牵着手,慢慢悠悠的。
莉莉和杨莹走在最前面,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交缠在一起。
逛了一会儿,大家各自散去。我载着晓晓,慢慢往她家骑。
晚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天夜晚特有的、湿润而温暖的气息。晓晓坐在后座,手扶在我腰侧,脸贴在我后背上,贴得很紧。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们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骑到她家院门口时,晓晓跳下车,转过身。
“羽哥哥,明天见。”晓晓笑着说。
“明天见。”
晓晓推车进院,走到藤萝架下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淡淡的,照在晓晓脸上,照在晓晓微微弯起的嘴角上,照在那满架的藤萝叶上。那些深绿的叶子在月光里泛着幽幽的光,那些嫩绿的豆荚垂着,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
晓晓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然后挥挥手,跑进屋里。
我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骑。
骑到家门口,把车推进院子,站在藤萝架下。
月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深绿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着,那些嫩绿的豆荚垂着,比早晨又大了一点。
它们在长。
杨莹也在长。
我们都在长。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想起今天下午——
杨莹掏出证书和铜牌时,院子里的欢呼声。
莉莉捶他胸口时,眼泪砸在地上的样子。
彩虹下大家合影时,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老李烧烤摊上,大家一起唱《心太软》,跑调跑到天边,却笑得那么开心。
杨莹说“我会一直跑下去,跑到上海,跑到你身边”时,莉莉眼里闪着泪光。
那些画面,一幅一幅,在脑子里转。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值了。
这五个月的等待,值了。
那些汗水,那些眼泪,那些一个人扛过去的日子,都值了。
因为此刻,我们在一起。
因为此刻,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
我转身进屋,轻轻带上门。
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天花板上,一道淡淡的光,像一条小小的河。
枕边放着那本《文化苦旅》,书签还是晓晓夹的那张——画着一架小小的藤萝。
我伸手摸了摸那张画,手指在纸上轻轻滑过。
想起晓晓最后那个笑容,那句“明天见”。
明天,又能见到晓晓了。
真好。
闭上眼睛前,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杨莹那句“练完了,才能回来”。
我们都还在练。
练完了,才能回来。
才能一直在一起。
才能一直这么开心。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洒在我枕边,洒在那本《文化苦旅》上。
1997年7月12日。
杨莹回来了。
暑假,还在继续。
期末成绩,还没公布。
但今晚,我只想记住这个——
莉莉抱着铜牌时,笑得像个小孩子。
杨莹黑瘦的脸上,那弯弯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强举着汽水瓶说“敬杨莹”时,眼睛亮得能照亮整个烧烤摊。
金丽靠在杨红星肩上,笑得那么安心。
叶云开唱歌时,丁琳琳眼眶红红地跟着哼。
还有晓晓,坐在我后座,手在我腰侧,脸贴在我背上,温温的,软软的。
那些嫩绿的豆荚,在月光下轻轻地长。
我们的开心,也在心里轻轻地长。
一直长,一直长。
长到下一个明天,长到下一个重逢,长到很久很久以后。
“钩子”
烧烤摊上的笑声还在耳边转着,那句“练完了才能回来”让莉莉又红了眼眶。杨莹用五个月的汗水换来了省青年赛铜牌,但明年他还要去。期末成绩即将公布,晓晓的数学会不会又是隐患?暑假还长,但开心还能持续多久?
“下章预告”
期末成绩公布,有惊无险,但数学仍是晓晓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