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澈瞥了他一眼,那种看傻子的眼神让顾长生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二人相互按著对方在地上摩擦的岁月。
她没有解释,只是从风衣內袋里掏出那个摺叠屏手机,隨手划开一个界面,然后把手机屏幕直接懟到了顾长生面前。
“看看时间。”
顾长生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电子回执单,上面的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而单据的內容,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德文清单。
即便顾长生是个艺术生,英语学渣,但那几个大写的logo他还是认得的。
美诺洗烘一体套装。
斯麦格復古双开门冰箱。
索尼顶配大师系列oled电视。
德国bwt的全屋净水系统。
……
……
而在清单的最下方,是一行醒目的备註:【神燕集团工程部特勤组已签收,安装调试完毕。电路增容改造已完成。水管全线更换完毕。】
“在你们刚才为了几张破床,像菜市场的大妈一样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慕容澈收回手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我已经让工程部接管了404室的硬体升级。”
她顿了顿,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补充道:“顺便让他们把那栋楼摇摇欲坠的配电箱换了个新的,不然確实带不动这些设备。”
当所有人还在为了眼前的“苟且”而爭吵时,这个女人已经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把“诗和远方”直接搬到了终点线。
在这个陌生的心魔世界,钱就是最大的神通。而慕容澈,显然是这门神通的集大成者。
“牛逼。”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发自內心地对慕容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女帝,这执行力,绝了。”
他看著慕容澈那张虽然依旧冷艷、但眼角眉梢却隱隱透著一丝期待夸奖的脸,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连水压和电路你都预判了。澈总,说真的,你这脑子比系统好用多了。”
听到“比系统好用”这句极具顾长生风格的最高评价,慕容澈那原本紧绷的嘴角,终於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种被认可的愉悦感,却实实在在地填满了她的胸腔。
她迅速压下那丝笑意,下巴微扬,恢復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女王姿態。
慕容澈转过身,眼神睥睨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抱著鯊鱼发呆的夜琉璃,以及手里拿著茶桌图片的凌霜月。
“哼。”
一声冷哼,从她的鼻腔里发出,带著三分傲慢,七分不屑。
“顾长生,你以为我们都一样”
慕容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在夜琉璃怀里的鯊鱼和凌霜月空荡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以为我和那些只知道抱著玩偶撒娇卖萌、或者拿著把破菜刀装样子的是一个水平”
暴击。
群体aoe暴击。
夜琉璃怀里的鯊鱼“咬咬”差点掉地上。
她气得小脸通红,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指著慕容澈想要反驳,但一想到人家確实一声不吭把最大的麻烦解决了,那到了嘴边的脏话硬是憋了回去,变成了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有钱了不起啊!俗气!”
凌霜月也是面色一僵。
但……一想到今晚回去就能有恆温的热水澡洗,凌霜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拔剑的衝动——而且她这会儿手里连根剑毛都没有。
“慕容总果然深諳此道。”
凌霜月冷冷地回了一句,“看来这世间道理,终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错。”
慕容澈不以为意,淡然转身,留给眾人一个霸气的背影,“钱也是实力的一种。在这个规则下,不懂利用资源,才是最大的愚蠢。”
眼看这几位姑奶奶又要因为“金钱观”和“价值观”的不可调和而擦出火花,升级为第三次世界大战,顾长生赶紧一步跨出,硬著头皮挡在了中间。
“停!”
顾长生双手下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隨即长长地嘆了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般充满怜悯的眼神,依次扫过面前这三个剑拔弩张的女人。
“你们啊……”顾长生摇了摇头,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三个正在互相扯头花的不肖子孙,“现在吵得越欢,將来恢復记忆的时候,脸就被打得越响。”
慕容澈挑眉,凌霜月皱眉,夜琉璃翻白眼。
“什么意思”三人异口同声。
“什么意思”顾长生双手抱胸,摆出了一副“我是过来人”的高深莫测,“你们现在看对方不顺眼,觉得对方是是对手、是不可理喻的奇葩,对吧”
没等她们回答,顾长生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在前世,在那段被你们遗忘的岁月里,你们可是情同手足、异父异母的姐妹啊!”
“哈!”
这下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洛璇璣都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仿佛听到“太阳从西边出来”的震惊表情。
“少在那一脸不信。”顾长生一本正经地开始艺术加工,“想当年,你们三个那是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哪怕面对元婴老怪,哪怕头顶是毁天灭地的雷劫,都不带眨一下眼的。”
顾长生指了指慕容澈,又看向凌霜月,语气深情款款:“特別是你俩,当初月儿淬炼剑身的关键时刻,澈总你是硬生生用那骄傲的身躯,替月儿挡下了致命攻击。还有洛教授,那天劫落下时,是你多次出手解救琉璃和月儿,当年可是感动了整个遗尘界。”
慕容澈看著凌霜月,脑补了一下自己为了这个高冷女人挡刀的画面,只觉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唯有洛璇璣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在脑海中飞速构建模型:依据理性逻辑,她为这两个女人抗下天劫的概率无限趋近於零。若真有那一刻,唯一的变量参数只能是顾长生——为了保全核心观测对象的精神稳定,她才可能被迫出手止损。
“別这副表情。”顾长生一脸“我不忍直视”地摊了摊手,“我知道你们现在没记忆,觉得我在扯淡。但你们仔细想想,万一我是说真的呢万一哪天心魔劫破了,前世记忆全都回来了……”
顾长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到时候,你们脑海里不仅有当年生死与共的感人画面,还会同步播放今天这段——为了个冰箱彩电、为了个破床位,在宜家像泼妇一样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黑歷史。”
“嘖嘖嘖……”顾长生咂著嘴,一脸替她们感到尷尬的表情,“那种社死的感觉,估计能让你们当场用脚趾在紫霄宫的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极其离谱,甚至带著点顾长生特有的忽悠味道。
但……
面对“前世记忆”这个无法证偽的设定,三女的心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丝动摇。
毕竟,在这个诡异的心魔世界里,她们確实会对彼此產生某种莫名的熟悉感。
万一……万一真的像这死鬼说的那样,大家以前是过命的交情
那现在的所作所为,確实有点……
不堪回首。
凌霜月有些不自然地別过头,乾咳了一声,身上的寒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慕容澈则是冷哼一声,插在口袋里的手稍微鬆开了那张黑卡,虽然依旧高傲,但眼神里那股咄咄逼人的攻击性明显弱了下去。
就连夜琉璃也停止了挑衅,抱著鯊鱼嘟囔了一句:“谁要跟这这种女霸总当姐妹啊……不过要是真是过命交情,勉强忍忍也不是不行。”
见忽悠奏效,顾长生立马见好就收,趁热打铁。
“行了,都给我个面子,给以前的你们自己留点脸面。”
顾长生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推起购物车,衝著前方软装区一挥手:“既然硬装都解决了,那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更简单了——专心挑客厅家具!这次咱们以此为戒,哪怕是装,也得给我装出点前世好姐妹的默契来,行不行”
“走走走!出发!”
顾长生像个赶鸭子的农夫,推著购物车,带著这群隨时可能爆炸的神仙姐姐直奔二楼的软装区。
这一次,顾长生学聪明了。
他不再试图寻求什么“统一审美”。想让女帝、魔女、剑仙和科学家拥有同一种审美那是做梦。
“听好了,客厅是咱们的公共区域,既然大家喜好不同,那咱们就——求同存异!”
顾长生手指在平面图上连点,像是在沙盘上排兵布阵。
“琉璃,那个角落归你。你要的懒人沙发、地毯、游戏机,全都可以堆在那。”
“月儿,阳台边採光最好的那个位置归你。你要的实木茶桌、蒲团,儘管往那摆,那里就是你的问道台。”
“洛教授,书架旁边那一块归你。升降桌、护眼灯,隨便挑,那是你的实验室。”
“至於慕容澈……”
顾长生顿了顿,指了指正中央的一张沙发。
那是一张米白色的布艺三人位主沙发。它既不像真皮那么商务冷硬,也不像懒人沙发那么没骨头,宽大、厚实,透著一股温润的包容感。
“这个,归大家。”
顾长生拍了拍那张沙发,“这是咱们家的c位。不管是谁,累了都能坐。咱们围著它,看电视也好,聊天也罢,这才是家的核心。”
在顾长生的强势调停与“分区自治”的诱惑下,四女终於暂时放下了成见。
接下来的半小时,画风突变。
夜琉璃欢呼著拖走了一个巨大的粉色豆袋,还顺手拿了一块毛茸茸的长绒地毯。
凌霜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套竹製的茶盘,虽然简陋,但胜在雅致。
洛璇璣极其精准地挑选了一张人体工学升降台,並配了一把看起来就很贵的护脊椅。
而慕容澈,在巡视了一圈后,虽然对这里的廉价感依旧嫌弃,但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顾长生挑选的那盏落地灯——那是一盏暖黄色的钓鱼灯,灯罩巨大,光线柔和,能照亮整个客厅。
当这些风格迥异、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的单品被列在同一张购物清单上时。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粉色的活泼、竹木的清冷、金属的理性、以及暖光的包容。
这就像他们这五个人。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明明各有各的锋芒,但此刻被强行拼凑在一起,却莫名地產生了一种名为“家”的混搭美感。
“滴——”
隨著收银台最后一声扫码音响起。
长长的购物清单被吐了出来。
顾长生推著装满了抱枕、杯子、地毯等零碎小物的小车,走出宜家的大门。
门外,夕阳西下,魔都的晚高峰车水马龙。
他的身后,跟著四位绝世美人。
大件都让商场送货了,她们手里没有提著大包小包,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比来时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隱隱的期待。
虽然接下来还要面临把这些东西搬进那个只有58平米的拥挤空间。
但至少此刻。
在那张长长的的小票上,他们完成了一次关於“未来生活”的共同构建。
顾长生回头,看了一眼虽然表情各异、但都乖乖跟在他身后的眾女,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里那张价值不菲的单据,衝著那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扬了扬下巴。
“走,回家。”
“去验收一下慕容总的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