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宜家的一瞬间,顾长生做出了一个极其英明的决定。
他无视了慕容澈伸过来的手,甚至不惜动用了身为“一家之主”的微薄威严,强行没收了那把迈巴赫的车钥匙。
“凌总监,你来开。”顾长生把钥匙拋给凌霜月,“为了全车人的生命安全,慕容总被终身禁驾了。”
慕容澈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坐进副驾,虽然嘴上嘀咕著“效率低下”、“不懂时间成本”,但隨著车身平稳匯入晚高峰的车流,她紧绷的脊背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甚至还偷偷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
相比起来时的“生死时速”,凌霜月的驾驶风格就像她在太一剑宗修行的剑道——稳、准、狠,却又带著一种律令般的平顺。起步无顿挫,剎车不点头,这台十二缸的行政级猛兽在她手里温顺得像只大猫。
后排,夜琉璃早已体力透支,这会儿正抱著那是名叫“咬咬”的鯊鱼,脑袋歪在顾长生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洛璇璣则开著阅读灯,手里拿著刚才的小票,在平板上构建著某种关於“空间利用率”的三维模型。
车厢內流淌著安静的轻音乐,窗外是魔都璀璨的霓虹。
顾长生看了一眼这几位大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
半小时后,幸福小区。
慕容澈推门下车,看著眼前逼仄的小区大门,眉头微皱。她抬起手,极其瀟洒地打了个响指。
“行动。”
下一秒,几道刺眼的远光灯刺破了老旧小区的昏暗。
三辆喷涂著“神燕物流”的重型厢式货车,如同特种部队突袭般,以此为中心精准卡位,瞬间將小区门口那条本就不宽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十几名身穿统一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壮汉跳下车,动作整齐划一地开始铺设防滑地毯、架设防撞护角。甚至还有两个人拿著对讲机,正在指挥一辆刚刚驶入的、臂展惊人的高空作业吊车。
“慕容总,四楼阳颱风速正常,吊装角度已確认!”对讲机里传来专业的匯报声。
“准。”慕容澈微微頷首,宛如御驾亲征的女帝正在指挥攻城。
“准你个大头鬼啊!”
顾长生看著那根正缓缓升起、要把那张真皮皇座直接吊进阳台的机械臂,嚇得魂飞魄散。
他一把按住慕容澈的肩膀,指著周围那些已经嚇傻了的邻居大妈,还有几个正举著手机拍视频的小学生,咬牙切齿道:“慕容澈!这是老旧小区!不是你的cbd总部!你这吊臂伸过去,信不信把那堆了几十年的违章搭建给刮塌了你想明天上头条吗”
“那是违章建筑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慕容澈不满地皱眉,“这是最高效的路径。”
“那是你没挨过居委会大妈的毒打!”
顾长生不由分说地衝著对讲机吼道:“撤了!都给我撤了!吊车开走!所有东西,人力搬运!走楼梯!”
“可是……”对讲机那头显然愣住了。
“听他的。”慕容澈瞥了顾长生一眼,虽然满脸写著“麻烦”,但还是挥了挥手,“他是户主。”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现代化的机械部队终於撤离。
顾长生和一群搬运工扛著沙发、柜子,哼哧哼哧地开始爬那昏暗狭窄的楼梯。
而真正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58平米。
这是一个在图纸上看著很小,在实际塞满家具后看著更小的数字。
当最后一张地毯被铺开时,原本空荡荡的客厅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高难度几何题的迷宫。
“把你那把椅子挪开!”夜琉璃抱著粉色豆袋,像只炸毛的猫,“那是我的地盘!你的扶手戳到我的腰了!”
“那是你的坐姿问题。”慕容澈坐在那张虽然不是kgsize但依然体积庞大的单人皇座上,不动如山,“这把椅子的占地面积洛教授计算过,並未越界。”
“但你的腿伸过来了!”
“腿长,怪我”
另一边,洛璇璣正皱著眉,试图把她那张带有液压升降功能的工学桌塞进书架和墙壁的夹缝里。
“那个……霜月”洛璇璣推了推眼镜,“能否请你的茶台向左平移3.5厘米我的椅子旋转半径会与你的茶具发生碰撞。”
“老师,对不起。”凌霜月跪坐在蒲团上,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套竹製茶具,头也不抬,“此处正对阳台气口,移半分则风水乱,茶气散。”
“迷信。”洛璇璣面无表情,“那是穿堂风,只会导致你的茶汤失温过快。”
“老师,我前世可是剑仙,你知道吗,你是研究科学的,知道什么是道”
“我懂,不仅懂,还可以提供十三种不同的科学或哲学思想为你解释,但目前这个心魔世界只存在物理定律,你就是在迷信。”
小小的客厅里,四个绝世美女为了几厘米的领土主权,吵得不可开交。
顾长生站在玄关,看著这混乱的一幕,却並没有阻止。
他靠在门框上,看著慕容澈霸道的落地灯强势地把光打在凌霜月清幽的竹茶台上。
看著夜琉璃那个充满了二次元气息的粉色豆袋,极其囂张地挤在洛璇璣那充满冷硬工业风的工学椅旁。
原本格格不入的风格,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强行挤压、融合。
在那盏暖黄色的钓鱼灯笼罩下,这种混乱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充满张力的完整感。
“咕嚕……”
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打断了这场领土爭夺战。
夜琉璃捂著肚子,可怜兮兮地抬起头:“长生哥哥,我饿了……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这声巨响像是某种信號,凌霜月放下了茶巾,慕容澈停止了指点江山,就连洛璇璣也合上了电脑。
四个女人齐刷刷地看向顾长生。
“简单。”慕容澈掏出手机,“我现在让神燕旗下的行政主厨带团队过来,虽然这破地方厨房小了点,但做个惠灵顿牛排应该勉强……”
顾长生毫不犹豫地打断,“行政主厨你看这楼道能容得下哪怕一个传菜员吗”
“那怎么办”慕容澈皱眉,“外卖不卫生。”
“我做。”
顾长生挽起袖子,走向那个只有转个身都费劲的小厨房,“今天是乔迁宴,也是咱们的第一顿团圆饭,必须得有点仪式感。”
“我也来!”夜琉璃眼睛一亮,把鯊鱼一扔就往厨房冲,“我会烧火!以前在……呃,以前露营的时候我最会生火了!”
“我会切菜。”凌霜月也站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仿佛手里拿的不是菜刀而是神兵,“无论多硬的食材,我都能解构。”
“我可以控制火候。”洛璇璣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红外测温枪,“保证美拉德反应发生在最佳温度区间。”
就连慕容澈也站了起来,虽然没说话,但那架势显然是准备进去视察工作。
顾长生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凌霜月拿著菜刀杀气腾腾、夜琉璃把厨房点著、洛璇璣拿著试管做饭的恐怖画面。
“都给我站住!”
顾长生猛地转身,双手撑在厨房门框上,宛如一尊门神,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这是我的绝对领域,谁都不许进!谁进跟谁急!”顾长生指了指客厅那张大沙发,“现在的任务是:坐好,看电视,喝茶,等吃。听懂了吗”
或许是他此刻身上那股“一家之主”的气场太过强烈,又或许是“做饭”这个技能点实在触及了眾女的盲区。
四个女人面面相覷,最后居然真的乖乖退了回去。
顾长生鬆了口气,转身打开冰箱。
空空如也。
“……”
顾长生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在家等著,我去买菜。”
“我派保鏢……”慕容澈下意识开口。
“不用。”顾长生摆摆手,从玄关拿起钥匙,“就在楼下,我去去就回。你们要是实在閒得慌,就研究一下怎么把这电视打开。”
说完,他推门而出,把那满屋子的鶯鶯燕燕关在了身后。
从空调房走出来,楼道里的空气顿感燥热。
那是属於初夏的味道。
顾长生走出单元门,小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昏黄的路灯下,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翻找,远处传来那几位大爷因为悔棋而爭吵的声音,空气中飘散著各家各户炒辣椒的呛人香气,还有不知道谁家孩子练琴时断断续续的噪音。
这就是凡俗。
没有灵气,没有道法,甚至有点脏乱差。
但顾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了。
穿过两条巷子,就是附近的菜市场。
哪怕是晚上七点,这里依然人声鼎沸。
地面湿漉漉的,混杂著鱼腥味、泥土味和烂菜叶的味道。
但这对於顾长生来说,不亚於最顶级的龙涎香,瞬间让他脑海中翻腾过无数记忆中的画面。
他熟练地穿梭在摊位间,目光如电。
“老板,这鱸鱼不行,眼睛都浑了,给我捞那条!对,就那个在底下不爱动弹的,那个肉才紧。”
那是给凌霜月的。清蒸,只要一点点蒸鱼豉油,最能衬她那清冷的性子。
“小龙虾哪怕你是十三香我也得看看腮白不白。来五斤!多给点搭头啊!”
那是给夜琉璃的。必须麻辣,越重口越好,这丫头吃起东西来跟她的性格一样,哪怕辣得流泪也要过癮。
“牛腱子给我切那一块,带筋的。对,回去酱卤,切薄片。”
那是慕容澈的。这女人就算吃路边摊也要吃肉,而且得是大块肉,才有那股子大口吃肉的豪气。
“再来两把芥兰,要最嫩的那个芯。”
那是给洛璇璣的。那女人信奉健康饮食,白灼一下,滴点蚝油,精准控制卡路里。
最后,顾长生提著大包小包,站在卖鱼大叔的摊位前,为了那抹掉的八毛钱零头,跟大叔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极限拉扯。
“小伙子,看你这气质也是个老板,怎么八毛钱还跟我计较”
“大叔,这叫过日子。八毛钱也是钱,能买根葱呢!”
“行行行,给你给你!拿走拿走!”
大叔无奈地挥手,多塞了一把小葱进袋子。
顾长生笑著接过,提著那沉甸甸的塑胶袋,转身走入夜色。
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勒得手指发红的塑胶袋,那是几斤肉,几条鱼,一把葱。
很重,很沉。
顾长生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混杂在嘈杂的市井喧囂里,显得格外真实。
毕竟,拋开那些拯救苍生、逆天改命的宏大敘事,这种哪怕只是为了八毛钱斤斤计较、回家有人等吃饭的生活,才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灵魂深处最渴望的奢侈品。
这就是他前世今生,都在追寻的“幸福活著”。
这一刻,他竟觉得这所谓的心魔大劫有些可爱——若是这劫难的真意是想让人永远沉沦於此,那么不得不承认,若无系统,他也差点就动摇了。
但顾长生可没打算就此沉沦。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老旧的楼道,仿佛能看见那扇门后正等著他的四位绝世红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一局,羈绊值他要刷爆,但这心魔劫的“幸福”,他也要照单全收。
既要破劫证道,又要软玉温香,主打的就是一个囂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