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蹲在窖口抽烟,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燃,火星在昏暗中明灭,映着他紧蹙的眉头。地窖里传来铁牛的闷哼,这家伙正扛着最后一袋红薯种往下挪,土梯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慢点!”林舟压低声音喝了句,烟头烫到指尖才猛地甩掉。这已经是第三晚往地窖运东西了,戒指里的压缩饼干、罐头被他分批转移到这里,混在生产队分的红薯堆里,用干草盖得严严实实。
“舟哥,你听!”铁牛突然停在半腰,土梯晃得更厉害。林舟屏住呼吸,院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呵斥声——是公社的巡逻队,最近查得紧,说是严防“投机倒把分子”。
他拽过旁边的草席往窖口一盖,又压上两捆柴火,刚直起身,院门就被“哐当”撞开。三个穿蓝布褂的汉子闯进来,领头的是公社治安队的老王,手里的电筒光柱在院里扫来扫去。
“林舟!有人举报你私藏违禁品!”老王嗓门像炸雷,光柱怼得林舟睁不开眼。铁牛在窖里没敢出声,林舟能想象到他攥紧拳头的样子——这憨小子准是想冲出来。
“王哥这是啥话?”林舟摸出烟盒递过去,手指稳得没抖,“我一个孤儿,藏啥违禁品?您看这院,除了柴火就是农具。”电筒光扫过墙角的破犁、门边的竹筐,确实没啥扎眼的。
“有人看见你半夜往家运东西。”老王不接烟,光柱往柴火堆挪。林舟心提到嗓子眼,那底下就是窖口。
“那是队里分的红薯,怕冻着才藏地窖。”林舟侧身挡住视线,“您不信?我这就掀开给您看。”说着就要去搬柴火,老王却抬手拦住了。
“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别折腾了。”老王的语气软了些,“最近上面查得严,你小子机灵点,别让人抓住把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没?邻村的老李,藏了两袋白面被搜出来,直接送去劳改了。”
林舟心里一凛,笑着应道:“您放心,我懂规矩。”送走巡逻队,他后背的汗把褂子都浸透了,掀开草席就喊:“铁牛,快出来!”
铁牛爬上来时满脸通红,拳头还攥着:“这帮人太横了!要是敢动咱的东西,我跟他们拼了!”
“拼?你拼得过公社的章?”林舟瞪他一眼,却把手里的烟盒塞过去,“拿着,抽根烟冷静下。”自己则跳进地窖,借着油灯检查——还好,刚才铁牛急着躲,踩翻了半袋红薯,压在饼干箱上,没露馅。
“舟哥,咱把东西移走吧?”铁牛在上面喊,“藏山里?”
“移去哪?山里有野兽,还不如这儿安全。”林舟摸着罐头盒,突然有了主意,“明天你去跟队长说,咱响应号召,把多余的红薯捐给公社食堂,就说地窖太小堆不下。”
铁牛愣住:“捐?那可是咱……”
“笨!”林舟爬上来敲他脑袋,“捐一半留一半,剩下的混着饼干藏,谁还细看?”他指了指那些印着外文的压缩饼干,“再说,这些玩意儿,真被搜出来才麻烦。”
第二天一早,铁牛扛着半袋红薯去大队部,回来时脸都笑烂了,手里攥着张“爱国奉献”的奖状。“舟哥!队长夸咱觉悟高,还说晚上开社员大会表扬咱!”
林舟正在编竹筐,闻言抬了抬眉:“表扬就表扬,别飘。”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他昨晚把饼干掰碎,混在红薯泥里,蒸成了窝窝头,黑黢黢的,谁也看不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