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开会,李书记果然在台上念了林舟的名字,台下掌声稀稀拉拉——这年头谁家不缺粮,捐红薯跟割肉似的。林舟站着领了奖状,眼角瞥见周秀莲在记工表上写着什么,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那姑娘脸一红,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个墨点。
散会时,周秀莲走过来,递给他个布包:“我娘做的,掺了玉米面。”是两个菜窝窝,热乎乎的。林舟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谢了。”他没敢看她,转身要走,却被拉住了。周秀莲指着他手里的奖状:“这个,能借我看看吗?”
林舟递给她,看着她仔细抚平褶皱,突然问:“你记账时,是不是总看我?”
周秀莲的脸瞬间红透,捏着奖状的手指发白:“我……我是看你总蹲在窖口,怕你摔下去。”说完转身就跑,辫子甩得像小鞭子。
林舟捏着温热的窝窝,突然觉得,这日子虽然紧巴,倒也不是没盼头。
夜里,他又去地窖,却发现周秀莲蹲在窖口,手里拿着油灯,正对着那些混着饼干的红薯发呆。
“你咋在这?”林舟吓了一跳。
周秀莲站起身,油灯晃得她影子忽大忽小:“我……我看见铁牛往这儿跑,怕他偷你东西。”她指了指红薯堆,“这些,是不是加了别的?”
林舟心沉下去,刚要辩解,却见她从兜里掏出个纸包:“我也加了点,我爹从县城带的麦乳精,藏着没用。”她打开纸包,白色的粉末撒进红薯堆里,“这样,更像那么回事了。”
林舟愣住了。月光从树缝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睫毛上沾着点面粉,像落了层霜。
“你不怕?”他问。
“怕啥?”周秀莲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捐红薯时,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再说……”她压低声音,“我娘说,跟着实在人,饿不着。”
林舟看着她把麦乳精拌均匀,突然觉得,这地窖里的光,好像比外面的月亮还亮。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给她——是块水果糖,戒指里藏的,塑料皮都快化了。
“给你。”他没敢看她的反应,转身往家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她在偷偷吃糖。
走到门口,他回头望,地窖口的油灯还亮着,像颗星星落在黑夜里。林舟摸了摸胸口,那里揣着周秀莲给的窝窝,暖烘烘的,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踏实。
或许,所谓躺赢,不是藏着掖着独善其身,是有人愿意跟你一起,把日子往暖里过。他想着,脚步轻快了不少,连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都觉得没那么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