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见,枪在石缝,三斤小米换。”
林舟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瘦高个的字迹!白天在台子上他看自己的眼神不是绝望,是在传递消息!这憨小子居然把纸条藏在布料里,还被陈铁牛捡了回来——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立刻从戒指里翻出个小布袋,装了三斤小米——这是他早就备好的,本来想给互助组的孩子们熬粥。又摸出那杆老猎户的土铳,检查了下机件,虽然锈得厉害,但还能打响。
“铁牛!”林舟拉开门喊了一嗓子,隔壁立刻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从炕上掉下来了。
陈铁牛揉着屁股跑过来,一脸迷糊:“咋了舟哥?”
“跟我进山。”林舟把土铳往他怀里一塞,又递过小米袋,“拿上家伙,动静轻点。”
陈铁牛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深更半夜进山干啥?有野兽!”
“别废话。”林舟抓起墙角的扁担,往他手里一塞,“跟着走就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人摸黑往后山走。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山路难走得要命,陈铁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嘴里还不停念叨:“舟哥,咱这是去偷啥啊?要不还是算了吧,被抓住要游街的……”
“闭嘴。”林舟压低声音,耳朵警惕地听着四周——这时候进山太扎眼,要是被巡逻的民兵撞见,百口莫辩。他往腰间摸了摸,瑞士军刀的刀柄硌得慌,心里却踏实了点。
走到半山腰的乱石坡时,林舟停了下来。这里离老猎户的窝棚不远,去年冬天他跟老头来这儿设过陷阱。瘦高个说的“石缝”,应该就是左边那块像鹰嘴的巨石——底下确实有个能藏东西的缝。
“你在这儿望风,看见动静就学猫头鹰叫。”林舟把小米袋递给陈铁牛,自己则猫着腰往巨石挪去。
石缝里塞着个油布包,沉甸甸的。林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拽出来——正是那杆步枪!比白天在柴房看的还新,枪栓上的机油都没干,显然是经常保养的。
他迅速把小米袋塞进石缝,扛起步枪往回走。陈铁牛看见枪,吓得差点瘫在地上:“这……这是枪?你要当土匪啊?”
“少废话,走!”林舟拽着他就往山下跑,心里却乐开了花——有了这杆枪,冬天进山就安全多了,运气好还能打只野猪,够互助组吃半个月的。
快到村口时,林舟突然停住脚步。前面的老槐树下蹲着个黑影,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是李书记。”陈铁牛小声说,声音发颤。
林舟心里一沉。这时候村支书不在家睡觉,跑到村口抽烟,要说没猫腻谁信?他迅速把步枪往旁边的草堆里塞,用枯枝盖好,又在上面撒了把土——这地方他去年藏过红薯,隐蔽得很。
“书记,您咋在这儿?”林舟走上前,故意打了个哈欠,“我跟铁牛起夜,顺便解个手。”
李书记把烟锅往鞋底一磕,站起身:“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他往草堆的方向瞥了眼,“你们刚才从哪儿回来?”
“就……就在那边。”陈铁牛结结巴巴地说,手还指着反方向。
林舟心里暗骂这憨货,赶紧打圆场:“铁牛说他看见只兔子,非要追,结果啥也没打着。”他往李书记身后看了眼,“您这是……”
“刚去赵大娘家了。”李书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柱子烧得厉害,我让她明天一早去公社医院,实在不行就送县城。”他顿了顿,“我那儿还有半瓶退烧药,你明早给她送去。”
林舟心里一动。老书记这是在示好?还是在试探?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布洛芬,突然有了个主意:“不用,我这儿有两片‘进口药’,是前阵子换的,效果比公社的好。”
“进口药?”李书记的眼睛亮了亮,“那可是好东西,留着自己用……”
“给柱子吧。”林舟打断他,语气真诚,“都是一个村的,总不能看着孩子烧坏了。”他心里清楚,这两片药能换个大人情,值。
李书记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这小子……行。”他往山下指了指,“快回去睡吧,明早还得干活。”
看着李书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林舟才松了口气,拽着陈铁牛往草堆跑。刚把步枪扒出来,就听见陈铁牛小声说:“舟哥,李书记好像早就知道咱藏了枪。”
“知道又咋地?”林舟扛起枪,脚步轻快,“他要是想揭发,白天就不会帮咱遮掩了。”他现在算是摸透了这老书记的脾气——政治觉悟高,但更认人命,只要不给他惹大麻烦,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到家,林舟把步枪藏进地窖最深处,用红薯和柴草盖得严严实实。陈铁牛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舟哥,这枪真能打猎?”
“不光能打猎。”林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映着他的脸,“还能保命。”他想起白天在县城看到的游街,想起瘦高个绝望的眼神,这世道,手里没点硬家伙不行。
“对了舟哥,”陈铁牛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下午捡褂子的时候还捡到这个,我看上面有字就收起来了。”
林舟展开纸团,是张供销社的发票,上面写着“花布三尺,经手人:王”。他心里“咯噔”一下——王干事!这布料居然是王干事弄来的,刘贩子只是中间商!
难怪金牙男人会出现在县城,难怪王干事对亩产斤斤计较,这里面怕是有链条!林舟把发票往灶膛里一扔,看着它被火苗吞噬,心里却打起了算盘。
“明天去试验田,多带几个人。”林舟拍了拍陈铁牛的肩膀,“就说要深翻三尺,把底下的肥土翻上来。”他要趁着翻地的功夫,把杂交稻种悄悄种下去,神不知鬼不觉。
陈铁牛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他虽然憨,但也知道这稻种意味着啥,意味着冬天能多啃个窝窝头,意味着妹妹不用再挖野菜充饥。
地窖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个年轻人的脸。林舟摸了摸怀里的退烧药,又想起李书记那半碗糊糊,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这不是一个人的“躺赢”,是一村子人的活路。他从戒指里摸出块压缩饼干——这是他穿越前的存货,一直没舍得吃——掰了一半递给陈铁牛:“拿着,明天有力气干活。”
陈铁牛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这是啥?比窝窝头好吃十倍!”
“别声张。”林舟自己也咬了一口,饼干的酥脆混着淡淡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这是现代的味道,也是活下去的味道,“等收成了,让你天天吃白面馒头。”
陈铁牛用力点头,嘴里含着饼干说不出话,眼泪却先下来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月,一句“白面馒头”就是天大的承诺。
林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踏实了。不管这1958年有多难,不管前面有多少坎,只要身边有这些能交心的人,有戒指里的家底,他就有底气走下去。
窗外的月亮终于钻出云层,清辉洒满小院。林舟吹灭煤油灯,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手却下意识地摸向戒指——里面藏着枪,藏着稻种,藏着药品,也藏着一个现代灵魂对1958年的全部希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得先把柱子的病治好,再把稻种种下去,然后……然后想办法把那杆步枪变成实实在在的粮食。至于王干事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