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擦了下额头的汗,看着手里厚厚的物资清单:“报告师座,这是今天上午第三批了。主要是7.62毫米步枪弹、机枪弹链、82毫米迫击炮弹、75毫米步兵炮弹,还有一批新到的木柄手榴弹和反坦克地雷。北边来的车队,根本不停啊。”
刘云南走下了望台,来到指挥部后面的临时露天堆积场。眼前的景象让他嘴角抽了抽:各种规格的弹药箱几乎垒成了小山,用帆布盖着,但依然能看出其惊人的规模。原本规划的几条备用通道,也被整齐码放的物资占去了一半。更远处,还有后勤兵在不断从卡车上卸下新的箱子。
“这……这他娘的也太多了!” 刘云南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但骂声里没什么火气,更多是难以置信的感慨,“老子打这么多年仗,头一回为‘弹药太多没地方放’发愁!北方军那些管后勤的是把兵工厂搬来了吗?还是以为咱们这儿是无限仓库?”
旁边的参谋长笑了:“师座,您就偷着乐吧。您是不知道,南边其他兄弟部队,尤其是那些地方部队,还在为每个士兵能分到几十发子弹精打细算呢。咱们这儿,嘿,轻重机枪随便打,迫击炮当鞭炮放都行!这底气,前所未有啊!”
“乐?乐个屁!” 刘云南瞪了他一眼,但眼里也闪过一丝踏实,“东西多当然是好事,可这也太夸张了。传令下去,各团、各营,把自己防区的储备点都给我塞满!塞到不能再塞为止!多余的,分散隐蔽到二线、三线预设阵地去。再不行……给我在城墙根底下、结实的房子里挖坑埋一些!总之一条:弹药必须保管好,不能受潮,不能出事,但也决不能因为没地方放,耽误了后续补给!还有,告诉炮兵那群小子,放开了打!别给老子省!打光了,后面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城外日军阵地方向,眼神变得冷硬:“鬼子不是喜欢冲吗?老子用炮弹和子弹,给他们砌一堵墙!
日军的进攻,在稍作调整后再次来临。这一次,投入的是从其他战线抽调、相对完整的两个师团,试图以绝对优势兵力,一举砸开金山县这个硬核桃。他们总结了之前轻敌冒进的教训,进攻前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炮火准备。
然而,这“猛烈”的炮击,在刘云南师的官兵听来,却有些稀松。大部分炮弹落在城墙外围的空地或者早已加固过的第一道防线前,对核心工事和主要火力点威胁有限。更关键的是,日军的炮击,如同捅了马蜂窝。
日军炮兵阵地刚刚打完第一轮齐射,甚至还没来得及转移阵地或进行效力射修正,凄厉的防空警报(实际上是炮击预警)就在金山县城内响起,但这警报并非为了躲避。
“方位XXX,距离XXXX,日军炮兵群,至少两个联队规模!” 前沿观察哨和炮兵雷达的数据迅速回传。
早已待命多时的北方军加强配属给金山方向的一个155毫米重型榴弹炮营,以及师属炮团的105毫米榴弹炮,在统一火控指挥下,迅速调整诸元。
“全营,一发齐射,放!”
“炮团,覆盖射击,放!”
来自后方纵深、更远距离、更致命的重炮怒吼猛然爆发!巨大的炮弹划破长空,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以远超日军火炮射程和威力的姿态,精准地砸向了刚刚暴露的日军炮兵阵地。
“轰隆隆——!!!”
地动山摇般的爆炸在日军炮兵阵地上接连绽放。155毫米高爆弹的威力极其恐怖,一门门日军苦心拖拽上来的75毫米山炮、105毫米野炮,连同周围的炮手、弹药堆,在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烟柱中被撕碎、抛飞。殉爆的弹药产生了二次甚至三次爆炸,将整个炮兵阵地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
日军的炮火准备,戛然而止,甚至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仅有的几门侥幸未被第一时间摧毁的火炮,也在中国炮兵延伸的压制射击下彻底哑火,炮手非死即逃。
“八嘎!支那军的重炮!是北方军的重炮!” 前线日军指挥官几乎要吐血。失去了炮兵支援,意味着进攻部队将赤裸裸地暴露在守军的火力网下。
但军令如山。日军的步兵冲锋依旧开始了。密密麻麻的黄色身影,在军官的督战下,如同潮水般涌向金山县的外围阵地。他们嚎叫着,试图用所谓的“肉弹”精神,冲垮钢铁防线。
迎接他们的,是刘云南师毫无保留的倾泻火力。
首先发难的是部署在城墙制高点和侧翼隐蔽炮位的师属、团属火炮。75毫米步兵炮和120毫米重型迫击炮以极高的射速,将一片片预制破片弹和高效能榴弹砸入日军冲锋队形。炮弹落点密集,几乎不留死角。
紧接着,城墙垛口、暗堡射孔、废墟窗口……无数个火力点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MG42通用机枪那标志性的“撕布”声连成一片,形成一道道交叉的死亡火网,任何试图穿越的日军士兵瞬间就被打成筛子。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精准的点射,则重点照顾日军军官、机枪手和掷弹筒兵。
日军的冲锋,变成了在钢铁与火焰地狱中的挣扎。不断有炮弹在人群中炸开,残肢断臂混合着血肉和泥土四处飞溅。机枪子弹扫过,冲在前排的日军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草,成片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进攻的道路,汇聚成汩汩细流。
“前进!不许后退!” 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但下一秒,往往就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狙击子弹或迫击炮弹掀翻。
日军士兵顶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弹雨,绝望地向前蠕动。有些人侥幸冲到了铁丝网和反坦克壕前,立刻又被如冰雹般砸下的60毫米迫击炮弹和雨点般落下的手榴弹淹没。城墙上甚至扔下了捆绑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在日军密集处造成惨烈杀伤。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日军两个师团精心组织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就在守军近乎奢侈的火力倾泻下彻底崩溃。进攻道路上铺满了日军尸体和伤员,哀嚎声在硝烟中回荡,宛如炼狱。而金山县的城墙,除了多了些烟熏火燎的痕迹,几乎巍然不动。
刘云南在指挥所里,听着各团报上来的战果和弹药消耗,看着地图上日军溃退的标记,面无表情。他只是对参谋长说:“告诉炮兵,抓紧时间补充弹药。告诉各团,抓紧抢修工事,清点战利品,救治伤员。鬼子……不会死心的。让他们来,咱们的‘存货’,还多得很。”
金山县,这座由钢铁、水泥、弹药和守军意志铸就的铁砧,将继续以其残酷的方式,锻打着日军进攻的锋芒,直至其彻底崩断。而日军高层“稳步消耗”的幻想,在这绝对的火力劣势和惊人的伤亡数字面前,正在迅速褪色。松井石根手中那根试图“撕扯口袋”的锥子,正面临着被生生砸扁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