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8月22日凌晨,奉天,北方军总司令部。
张远山几乎是屏住呼吸,将刚刚破译的电文呈到赵振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总司令,‘信鸽’急电。确认……珍珠港已空。能动的舰艇,包括所有主力航母、战列舰、巡洋舰,以及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驱逐舰和辅助船只,均已离港。各机场可用的作战飞机,也已大部分转场。他们……真的把全部家当都押到中途岛了。”
作战中心里,所有参谋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振身上。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巨大的战略地图上,代表美军主力的红色箭头密密麻麻汇聚在中途岛那个小小的光点周围,而代表珍珠港的符号,则显得异常黯淡。
赵振的目光从珍珠港移向海参崴,再移向中途岛,最终落回珍珠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兴奋或激动的神色,只有一种深海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珠砸在金属板上,清晰无比:
“嗯。”
“命令:海参崴前进基地,‘鲲鹏’战略轰炸机部队,全体起飞。目标:珍珠港。”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空军总司令李振国:“从海参崴到珍珠港,单程超过六千公里。执行轰炸任务后,返回海参崴补充弹药油料,再飞往中途岛战区执行二次打击。全程涉及超过四十九小时的连续飞行和两次高强度作战任务。我们的飞行员和飞机,准备好了吗?”
李振国“唰”地立正,眼神锐利如鹰,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空军第一重型轰炸航空师,全体官兵,时刻准备着!”
“出发。”
海参崴,秘密前进机场。
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远东的夜空。216架“鲲鹏”战略轰炸机,这些拥有流线型机身、巨大翼展和四台大推力涡桨发动机的空中巨兽,依次从加长加固的跑道上拔地而起。它们满载着特种高爆弹、燃烧弹和用于摧毁坚固目标的半穿甲弹,总载弹量超过三千吨。机群在空中完成编队后,关闭了大部分航行灯,如同迁徙的金属巨鸟,悄无声息地融入东南方向的深蓝天幕,朝着夏威夷的方向,开始了漫长的死亡航程。
飞行员们精神高度集中,依靠先进的惯性导航系统和天文定位,在茫茫太平洋上空保持着精确的航向。漫长的飞行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但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背负的任务意味着什么——直捣黄龙,摧毁美国太平洋舰队赖以生存的母港和心脏。
1943年8月23日,中午,夏威夷,珍珠港。
与中途岛方向风声鹤唳、大军云集的紧张气氛不同,此刻的珍珠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空虚的平静”。港内停泊的多是一些正在维修的老旧舰艇、辅助船只和暂时无法出动的潜艇。码头上的起重机大部分静止,油库区的储油罐在烈日下反射着白光,维修船坞里只有寥寥几艘受伤的舰船。防空警报系统虽然处于开启状态,但多数人的心理已经松懈,认为强大的舰队在前方,危险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中途岛。
突然,凄厉到极点的防空警报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基地和瓦胡岛上空!
“雷达发现超大规模机群!方位西北!高度九千!速度……上帝,速度很快!数量……超过两百!”
“是轰炸机!巨型轰炸机!”
“敌袭!最高级别敌袭!所有人员进入战位!不是演习!”
港口和机场瞬间陷入混乱。留守的老式高射炮慌乱地扬起炮口,寥寥几架负责日常巡逻的p-40战斗机紧急升空。但一切都太迟了。
庞大的“鲲鹏”机群如同从太阳方向扑下的神只,它们飞得极高,在蔚蓝的天幕上留下道道白色的尾迹。没有战斗机能够及时爬到那样的高度进行有效拦截。机群分成数个波次,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死亡之舞,扑向各自预定的目标。
1943年8月23日,夏威夷时间12时17分,珍珠港上空,9000米。
“鹰眼呼叫各中队,确认目标区域。油罐阵列,方位2-8-0,距离15。” 长机飞行员陈剑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是“鲲鹏”第一攻击波次的带队长机,代号“鹰眼”。
“白狼收到,目标清晰。”
“铁砧确认,风向西南,修正值已输入。”
“收到。打开弹舱。投弹手,最后确认瞄准点。”
巨大的“鲲鹏”轰炸机机腹缓缓张开,太平洋高空冰冷的空气涌进弹舱。投弹手李镇伏在诺顿瞄准具上,十字线稳稳压在那一片在阳光下反着白光的巨型储油罐上。他的呼吸透过氧气面罩发出轻微的嘶声,但握着操纵杆的手稳如磐石。“鹰眼,投弹手就位。风速稳定,角度完美。请求授权投弹。”
“授权投弹。”陈剑的命令简洁如刀。
“投弹!”
第一枚重达一吨的专用穿甲高爆弹脱离挂钩,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成串的黑色阴影垂直坠向下方那片看似宁静的港口。
机舱内,副驾驶看着高度表,低声说:“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
“不是没反应,”陈剑盯着下方开始零星闪烁、却显得徒劳无力的防空炮火,“是够不着。”
12时19分,珍珠港油库区。
二等兵托马斯·吉布森正躲在半地下油泵控制室里偷闲啃着三明治。他是留守的燃油输送班组成员,大部分同僚都随舰队去了中途岛。突然,凄厉的警报和隐约传来的轰鸣让他噎住了。他扑到观察孔前,下一秒,瞳孔骤缩——
第一个巨型油罐的顶部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内凹陷,随即,橘红色的火球如同地狱之花般绽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撕裂他的耳膜,炽热的气浪即使隔着厚玻璃和混凝土墙也扑面而来!
“不……上帝啊……”他瘫软在地,手中的三明治掉在地上。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连锁爆炸如同狂暴的鼓点敲打着大地。他眼睁睁看着隔壁的油罐被冲击波撕开,黑金色的燃油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被点燃,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朝着他所在的控制室方向奔腾而来!绝望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他连滚爬爬地想冲向出口,但灼热的空气已经灌满了狭窄的空间……
空中,“鲲鹏”编队。
“命中!确认大火!漂亮!” 后舱观察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白狼报告,二号目标区域投弹完毕,引燃确认。”
“保持队形,准备规避可能的高空射流。第二波次,看你们的了。”陈剑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嘴角微微抿紧。从九千米高空俯瞰,那片油库区已经变成了翻滚的火海和浓烟,黑红的蘑菇云直冲云霄,景象壮观而恐怖。他知道,将这些情绪牢牢压在心底。
12时25分,珍珠港干船坞区。
老造船工米克·奥莱利正在d-3干船坞里,指挥吊车为受伤的驱逐舰“菲利普斯”号更换主装甲板。他在这港口干了三十五年,经历了上一次的袭击和重建。当第一声远方的闷雷般爆炸传来时,他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所有人!离开船坞!找掩护!” 他嘶声大喊。
太迟了。
尖啸声由远及近,仿佛死神的叹息。他抬头,看到几个黑点急速放大。
“趴下!!!”
世界在轰鸣中碎裂。巨大的冲击波将他像破布娃娃一样抛起,狠狠砸在冰冷的钢壁上。耳鸣淹没了所有声音,视线模糊中,他看到巨大的龙门吊像玩具般扭曲、倒塌,砸向“菲利普斯”号脆弱的舰体;厚重的船坞闸门被撕开狰狞的裂口,海水疯狂涌入;他工作了半辈子的车间在火光中坍塌……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涌来。
“鲲鹏”机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