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彻底完了(2 / 2)

“祈祷吧!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上帝的怜悯了!” 另一位来自南方圣经地带的议员忽然扑通一声跪在过道上,双手紧握在胸前,闭上眼睛大声祷告起来:“主啊,求您在这灾难的时刻庇护美利坚,求您让敌人的心变得柔软,求您……” 他的举动引来周围人更加复杂的目光,有人鄙夷,有人麻木,也有人跟着在胸口划起十字。

“重建!必须立刻重建舰队!” 海军委员会的主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牌强硬派,用拳头捶打着桌面,试图用音量压过混乱,“启动一切紧急预案!征用所有船坞!二十四小时开工!我们需要新的航母,新的战舰,比龙国人更大、更快的战舰!钱不是问题!人力也不是问题!”

“重建?!” 旁边一位向来以精明务实着称的议员猛地转过头,他手里捏着一份匆匆打印的损失评估,声音因为极致的讽刺而尖利,“哈里斯参议员,您看清楚这份报告了吗?我们一半的舰队维修能力在珍珠港化成了灰! 我们用来造新船的重型设备、熟练工人、特种钢材的库存和生产线,也都在那里!您想用底特律的汽车生产线来造战列舰吗?还是想让堪萨斯的农民用锄头敲出航母的甲板?!我们没有时间了!龙国人不会给我们时间!”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重建”的狂热口号上。更多的人陷入更深的绝望。一位来自中西部农业州、素来沉默寡言的议员,此刻双手掩面,宽厚的肩膀不住抖动,哽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那些孩子……我选区里那么多好孩子……都在‘亚利桑那’号上……在‘企业’号上……他们写信回家说要去打一场光荣的决战……可现在……连决战都没有……他们……他们……” 他再也说不下去,压抑的哭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更多悲伤或愤怒的叹息。

“懦夫!失败主义者!”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位着名的孤立主义议员,他脸色铁青,指着刚才发言的同僚,“从一开始就不该卷入这些旧世界的肮脏战争!我们本可以独善其身!是白宫里那些战争贩子和华尔街的吸血鬼,把我们拖进了这个地狱!现在他们把我们儿子送进屠宰场,把我们的舰队送进海底,还要我们继续掏空最后一个美元去填无底洞吗?我们应该立刻停战!谈判!不惜一切代价谈判!”

“谈判?和那些炸平了我们珍珠港、把我们舰队像杀火鸡一样宰掉的东方魔鬼谈判?” 一位主战派议员咆哮着反驳,“他们会把和约签在你的尸体上!停战?现在停战意味着我们向整个太平洋说再见,意味着夏威夷变成前线,意味着美利坚合众国永远失去世界领袖的地位!”

争论迅速滑向互相攻讦和推卸责任的深渊。有人要求立即弹劾总统和整个战时内阁,有人呼吁宣布国家进入无限期紧急状态并授予军方独裁权力,还有人提议向欧洲盟友甚至苏联求援。各种荒诞和极端的提议在恐慌的温床上滋生。

议长徒劳地敲着木槌,看着下方这完全失控的景象,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这里本该是国家在危机时刻凝聚共识、做出决断的最高殿堂,此刻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像一盘散沙。恐慌和失败的情绪,比龙国的炸弹更彻底地瓦解了这里的秩序和理性。他望着穹顶上的壁画,那描绘着合众国先贤们筚路蓝缕、开创伟业的场景,与眼下这群崩溃、争吵、祈祷、哭泣的“继承者”们形成了尖锐到刺痛的讽刺对比。

木槌终于在一次过于用力的敲击下,从手柄处裂开了一道缝。议长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道裂缝,仿佛看到了某种不祥的预兆。他颓然放下破损的木槌,不再试图维持秩序。大厅里的喧嚣继续沸腾,但一种更深沉的、关于帝国黄昏的寒意,已经悄然渗透进每一句争吵、每一声哭泣、每一次徒劳的祈祷之中。太平洋的惊涛骇浪,终于拍碎了国会山这看似坚固的玻璃窗,将冰冷的、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现实,狠狠地摔在了每一个自诩为世界主宰的人脸上。

1943年8月24日,柏林,帝国总理府,元首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柏林的夏日阳光隔绝在外。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巨大办公桌上摊开的太平洋战区地图和一系列来自远东的、触目惊心的战报照片。小胡子背着手,像一头焦躁的狼,在地图前来回踱步,他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和那些代表毁灭的照片上——珍珠港冲天的烟柱,中途岛燃烧的舰队残骸。

他已经这样走了很久。起初,当赵振命令龙国海军主力远赴中途岛时,他和他的将军们一样,在最高统帅部的会议上嗤之以鼻。

“der verruckte ese!” 他当时用指关节敲打着地图,语气里满是优越感的嘲弄,“他把他的舰队像祭品一样送到美国人的家门口!这是自杀!典型的东方赌博思维,毫无战略纵深概念!我们日耳曼人的逻辑永远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庆幸和恶意的期待,希望龙国海军在这次莽撞的冒险中遭受重创,这样,德国在联盟内的地位,尤其是在未来可能的世界格局中,将更加举足轻重。

然而,第一份关于珍珠港遇袭的战报传来时,他愣住了。

“was?(什么?)” 他盯着里宾特洛甫,仿佛没听清,“从海参崴?轰炸珍珠港?这不可能!他们的轰炸机是长了上帝的翅膀吗?!”

随着更多细节和确认信息涌入,那嘲弄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动。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和情报,试图理解这超越他认知的军事行动。当中途岛遭到第二轮毁灭性轰炸、美国太平洋舰队主力实质上被瘫痪的消息最终确认后,惊愕和震动,逐渐发酵成了一种更深沉、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情绪——恐惧。

是的,恐惧。对于这个自诩为欧洲乃至世界命运主宰的男人来说,承认这一点极其困难,但它确实在心底滋生,冰凉而顽固。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向一直垂手站在阴影里的空军元帅戈林和一脸苍白的里宾特洛甫。他的声音不再有往常那种戏剧性的起伏,而是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紧绷和极力控制的情绪:

“你们看到了吗?戈林?里宾特洛甫?你们都看清楚了吗?”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珍珠港和中途岛的位置,指甲刮擦着地图纸张,发出刺啦的声音,“这不是战术,这是战略!是艺术!是魔鬼般的精确和远见!”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可怕,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着嫉妒、不甘和深深忌惮的火焰:“我们当初都在嘲笑他!嘲笑他把舰队派去‘送死’!结果呢?他用龙国海军主力舰队作为诱饵,牢牢吸住了美国人的全部注意力!然后,他像变魔术一样,从六千公里之外,投下了一把致命的匕首,直接捅穿了美国佬的心脏和后腰!”

他越说越快,仿佛要把胸中翻腾的思绪全部倾倒出来:“‘慢慢走’! 他命令他的舰队‘慢慢走’!多么冷静!多么自信!他算准了美国人会怎么做,算准了他们的心理,算准了他们的兵力调动!他甚至在轰炸完成后,还能让他的舰队全身而退,继续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太平洋上!” 小胡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我们……我们还在为了一个该死的、名义上的联合司令部,跟英国那个死胖子和意大利那个废物扯皮!”

戈林试图说些什么,脸上肥肉抖动:“我的元首,龙国人的轰炸机确实惊人,但他们的战略依赖于超远的航程和突然性,这种优势或许难以复……”

“难以复制?!” 小胡子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戈林!你的空军能做到吗?从柏林起飞,去轰炸纽约,然后飞回来,再去轰炸一次华盛顿?你能吗?!你不能!我们的‘祖国之歌’还在图纸上!而龙国人,他们已经用实战告诉了全世界,什么叫全球打击能力!”

他再次转向地图,目光死死盯着远东那片广袤的区域,仿佛要穿透纸张,看到那个坐在奉天地下指挥中心里的身影:“赵振……这个人……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运气好的军阀,后来觉得他是个精明的实用主义者……但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却又让房间里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我感到害怕,先生们。我为美利坚合众国感到一丝可悲,但更多的是对我们这位东方‘盟友’感到一种……寒意。”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他的部下们:“他能如此冷静地策划并执行这样一场跨越半个星球的战略欺骗和打击,将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之一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么,他对我们呢?对欧洲呢?他承诺的‘太平洋战区归他,大西洋和欧洲归我们’,真的只是简单的分工吗?还是说……”

他没有说完,但潜台词令人不寒而栗。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小胡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戈林额头冒汗,里宾特洛甫脸色更加苍白。

“给东京再发一封密电,” 小胡子最终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某种刻意的平静,但那平静下潜藏着更深的忧虑和算计,“催促他们,必须更有效地利用美国的残骸和援助,给龙国制造持续的麻烦。另外,让我们在亚洲的情报网络,不惜一切代价,收集关于龙国这种超远程轰炸机的所有细节,还有他们的下一个战略目标。”

他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远东:“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切。这个东方巨人……他醒来的方式和力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我们必须确保,当太平洋的硝烟散去时,出现在我们东边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伙伴,而是一个……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的、平等的对手,或者……更糟。”

恐惧,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小胡子对赵振和龙国的看法,从此彻底改变。那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利用或防范的盟友,而是一个让他内心深处感到战栗的、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龙国在太平洋的辉煌胜利,如同一面镜子,也映照出了德国战略潜力的边界,以及一个可能更加复杂和多极的未来世界,这让笃信“德意志种族优越论”和“个人意志决胜论”的希特勒,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略层面的深度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