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是保持清醒,不麻木;读书,是汲取力量,不枯竭;写长长的信,是保持与世界的连接和倾诉;不停地徘徊,也许是在寻找,也许是在思考,但至少,是在‘动’,在‘前行’。”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
“这首诗给我的力量,不是那种激昂的、口号式的鼓舞。而是一种沉静的勇气,它告诉我,即使身处孤独和困境,即使‘没有房子’,也依然可以有所选择——选择清醒,选择学习,选择表达,选择继续行走,这种在承认局限后依然选择行动的力量,或许才是更持久、更真实的勇气。”
说完,她微微颔首,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
起初是零星的,随即迅速连成一片,热烈而真诚。同学们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是过去的同情、好奇或漠然,而是带着惊讶、欣赏和认同。
连一向严肃的语文老师,也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笑容,点头道:“解读得很深刻,刘星雨同学,抓住了诗歌内核中那种‘承担’与‘前行’的现代精神,非常好。”
那一刻,刘星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彻底贯通了。
那不仅仅是得到了一次课堂表扬,而是她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的理解、思考和表达,赢得了真实的、来自集体的认可。
她不再是“那个被陈潇帮助过的可怜女孩”,她就是刘星雨,一个能在课堂上分享深刻见解、散发思想光芒的刘星雨。
从那以后,她在班级里的境遇悄然改变。开始有女生主动邀她一起吃午饭,讨论习题;
课间,也会有人自然地走到她座位旁聊天。
她依然话不多,但不再闪躲,笑容也愈发自然明亮。
她开始参与班级的一些事务,比如帮学习委员整理资料,在校运会上为同学加油助威。
她像一颗被拭去尘埃的珍珠,渐渐显露出温润而独特的光泽。
一个周五的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完成了所有功课后,她拿出信纸和笔。
她想给陈潇写一封信。
不是倾诉思念的信——那份情感依然深藏心底,但已不再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也不再是需要急切表达的唯一主题。
她提笔,字迹工整清秀:
陈潇:
见字如面。
阳城最近天气不错,奶奶的身体也很好。
上周陪她去做了全面检查,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医生夸她保养得好。
她总念叨你,但更多的是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专心做自己的事。
我这边一切都好,学习上,最近几次测验,名次都有进步,尤其是语文和英语,找到了些更好的感觉。
班里的同学对我也很友善,交了几个能一起讨论问题的朋友。
以前总觉得融入很难,现在发现,当你自己站直了,世界也会对你更温和一些。
班上的氛围,自从周诗诗离开后,平静了很多。
王凯俊……似乎也比以前沉稳了些。
江城那边,应该比阳城冷吧?
你要多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太累。
放心,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刘星雨
冬月廿二
信写得很平淡,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炽热的表白,只有平实的叙述和克制的关心。
这是一种平等的、朋友式的交流。
她不再是他需要俯身保护的弱者,而是可以相互告知近况、彼此叮嘱保重的同行者。
将信仔细封好,贴上邮票。第二天,她将它投进了街角的邮筒。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夜空中,一弯清冷的弦月高悬,洒下银辉。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她看着月亮,心中一片澄澈安宁。
她对陈潇的感情,并未因距离或自身的成长而褪色,反而在沉淀中变得更加清晰和厚重。
但这份感情,不再是她生命唯一的坐标,不再是需要隐藏的自卑,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它变成了她心中那轮“太阳”的一部分——那份促使她“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促使她不断向上生长、想要变得更好的内在动力。
她希望有一天,当自己真正长成一株挺拔的向日葵,能够坦然地面向阳光时,也有资格,与他并肩,欣赏同一片风景。
她正在成为一道独立的、美丽的风景。
这道风景,不为取悦任何人,只为完成自己生命的绽放。
而这份悄然盛开的“春天”,或许,正是未来某一天,她能真正平等地走向他时,所携带的最珍贵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