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书房……”橙小澄忽然开口，“我看到了刘星雨的日记。”
陈潇的手，微微一颤。
茶杯里的水，漾起细微的波纹，他看向橙小澄。
月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静，很温柔。
“我没有翻开。”橙小澄继续说，“只是看到了扉页，就放回去了。”
陈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本日记……，是她给我的。”
“毕业那天？”
“嗯。”陈潇点头，“她说：‘这个，送给你，就当是……纪念。’”
“你看了吗？”
“看了。”陈潇诚实地说，“当时看了，后来……偶尔也会看。”
“里面写了什么？”
“写了她高中三年的心情。”陈潇说，“学习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还有……一些关于我的片段。”
橙小澄安静地听着，陈潇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橙小澄握住他的手。
“毕业那天，她把日记给我。”陈潇继续说，“她说：‘这些文字，记录了我的十八岁，也记录了你在我十八岁里的样子，现在，送给你，因为……我们都要向前走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
月光静静流淌，桂花香静静弥漫，橙小澄握紧陈潇的手：“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挽留，后悔没有选择她？”
陈潇摇头：“不后悔，因为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因为那时候，我们有各自的路要走，因为……如果勉强在一起，也许反而会彼此伤害。”
他看向橙小澄：“而且，如果没有那些过去，没有那些选择，我就不会遇到你，不会有你，不会有慕阳，不会有现在的幸福。”
橙小澄的眼睛，湿了。
“那本日记……”她说，“你还会看吗？”
“很少了。”陈潇说，“但偶尔，比如今天，闻到桂花香，就会想起来。”
“想起来了，会难过吗？”
“不会。”陈潇摇头，“只是……感慨，感慨时间，感慨成长，感慨人生中那些美好的遇见和必然的离别。”
橙小澄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今天我看到那本日记时，有一瞬间，很想翻开，想知道十八岁的她，想知道十八岁的你们，和你们之间的故事。”
“但你没有翻开。”
“嗯。”橙小澄点头，“因为我知道，那是你们的过去，是你们青春的一部分。而我，不需要窥探。我只需要知道——那些过去，让你成为了现在的你。而现在的你，选择了我，爱着我，和我一起养育我们的孩子。这就够了。”
陈潇紧紧抱住她。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爱。”
“我也谢谢你。”橙小澄说，“谢谢你，把过去放在合适的位置，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夜深了，陈潇和橙小澄回到屋里。
小慕阳在卧室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咿呀的梦呓。
陈潇站在床边，看着儿子。
然后，看向橙小澄。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温柔的脸上。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过去是重要的。
没有十八岁的刘星雨，没有那本日记，没有那些桂花香的回忆，就没有今天的陈潇。
那些经历，那些情感，那些选择，都塑造了他。
让他懂得了珍惜，懂得了责任，懂得了爱的重量。
但过去不是负担，它不应该让他活在回忆里，不应该让他对现在视而不见，不应该让他忽略身边的幸福。
过去是基石，而现在，他在这基石上，建造了真正的生活——有妻子，有儿子，有家庭，有爱，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桂花香更浓了。
陈潇早起，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这是他爷爷教他的，说能静心。
打完拳，他站在桂花树下，深深呼吸。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进书房，找到那本语文课本。
翻开，取出那本日记。
拿着日记，他走回院子。
橙小澄刚好起床，抱着小慕阳走出来。
“你在做什么？”她问。
陈潇看着她，微笑：“我想……处理一些过去。”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一个旧式的铁皮垃圾桶——是他爷爷以前用来烧落叶的。
他打开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刘星雨写道：
“高考结束。”?
“青春，就这样结束了。”?
“但人生，刚刚开始。”?
“陈潇，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十八岁。”?
“愿你前程似锦，愿你一切安好。”?
“而我，也要向前走了。”?
“再见。”?
陈潇看着这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日记。
没有撕，没有烧。
只是轻轻放回语文课本里，再拿着课本，走回书房，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橙小澄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
“你不处理了？”
陈潇转身，看着她：“我想了想，过去不需要‘处理’，它就在那里，是历史，是记忆，是我青春的一部分，我不需要销毁它，也不需要刻意忘记它，我只需要……把它放在合适的位置。”
“什么位置？”
“记忆的位置。”陈潇说，“不是生活的中心，不是现在的负担，而是……背景，像这老宅，像这桂花树，像所有过去的时光，它们存在过，它们重要，但它们不是现在。”
橙小澄笑了：“你成长了。”
“是你教我的。”陈潇走过去，抱住她和儿子，“过去是现在的基石，但不是负担。”
“嗯。”橙小澄靠在他怀里，“所以，那本日记……”
“就让它留在那里吧。”陈潇说，“偶尔闻到桂花香，也许会想起来，但想起来，不再是遗憾，而是……感恩，感恩那段时光，感恩那个人，感恩所有让我成为今天的我的经历。”
小慕阳在妈妈怀里，好奇地看着爸爸妈妈。
然后，他伸出小手，摸了摸陈潇的脸。
“爸爸。”他奶声奶气地叫。
“哎。”陈潇应着，心里涌起无限的温柔。
上午，橙小澄说：“我想学做桂花糕。”
陈潇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想学？”
“因为你说过，想吃。”橙小澄微笑，“虽然不是我十八岁时承诺的，但现在，我想做给你和慕阳吃。”
陈潇的眼睛，有些发热。
“好。”他说，“我教你。我奶奶以前教过我。”
他们在老宅的厨房里忙碌。
陈潇回忆着奶奶的步骤——糯米粉和粘米粉的比例，糖的用量，水的温度，还有最重要的：桂花的处理。
橙小澄学得很认真，小慕阳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爸爸妈妈忙碌，时不时发出咿呀的声音。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面粉上，照在桂花上，照在一家三口的身上，很温暖，很真实，这就是现在，这就是生活。
中午，桂花糕蒸好了。
打开蒸笼，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橙小澄小心地切了一块，递给陈潇：“尝尝。”
陈潇接过，咬了一口。
软糯，清甜，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化开。
和记忆中的味道，不完全一样，但……更好，因为这是现在，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做的，是他们一家三口共同的期待。
“好吃吗？”橙小澄期待地问。
“好吃。”陈潇点头，“很好吃。”
“我也要！”小慕阳伸出小手。
橙小澄切了一小块，吹凉了，递给儿子。
小慕阳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甜！”
“对，甜。”橙小澄笑了。
一家三口，坐在老宅的餐桌旁，吃着桂花糕。
阳光照进来，桂花香飘进来。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个时刻，完美地融合。
下午，他们准备回江城。
收拾行李时，陈潇最后看了一眼书房。
那本语文课本，还在书架上。
那本日记，还在课本里，它们会一直留在那里。
像所有过去一样，安静地存在着。
但不打扰现在，不成为负担，只是……记忆，只有……基石。
“走吧。”橙小澄抱着儿子，站在门口。
“嗯。”陈潇走过去，接过儿子，“跟桂花树说再见。”
小慕阳挥着小手：“花花，再见！”
桂花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
车上，小慕阳睡着了。
橙小澄靠在陈潇肩上，轻声说：“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吧。”陈潇说，“带慕阳看看春天的桂花树——虽然不开花，但叶子也很美。”
“好。”
车驶出阳城，驶向高速公路。
陈潇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城市，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里。
有些东西，永远带在了身边。
而最重要的是——此刻，此刻身边的人，此刻的幸福，此刻的生活。
回到江城，已是晚上。
小慕阳被妈妈接去过夜——这是早就说好的，让陈潇和橙小澄休息一晚。
家里很安静，橙小澄洗完澡出来，看到陈潇站在阳台上。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陈潇转身，抱住她，“在想我有多幸运。”
“幸运什么？”
“幸运有过去，让我成长，幸运有现在，让我幸福，幸运有你，让一切都有意义。”
橙小澄的眼睛，又湿了。
“我也幸运。”她说，“幸运遇见你，幸运被你选择，幸运和你一起，建造我们的生活。”
他们拥抱，在城市的灯光里，在夜晚的安静里，拥抱得很紧，很紧。
深夜，陈潇做了一个梦。
梦见十八岁的自己，站在桂花树下。
十八岁的刘星雨走过来，递给他一本日记。
他说：“谢谢。”
她说：“不客气，向前走，别回头。”
他说：“好。”
然后，梦醒了，身边，橙小澄睡得正香。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她安详的脸上。
陈潇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闭上眼睛，再次入睡。
这一次，没有梦，只有平静，只有安宁，只有……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