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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冒犯的代价(月票加更)(2 / 2)

“你以为,朕是因罪臣之死,对已登仙途的修士动杀心”

温体仁心念急转,脑中如走马灯般回想过往所为:

贪贿、结党、排除异己……

可这些,在陛下那句“不论忠奸”前,均非致命。

“臣愚钝无知,请陛下明言……便是死,也让臣死个明白。”

崇禎视线扫过远处跪伏在地的宦官与侍卫:

“你之过,不在擅权越矩,而在自作聪明,未尝为朕立下寸功。”

温体仁浑身剧烈一震,如遭九天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你早早推断,朕有监察百官的手段。”

“东林党人亦有此猜测,他们涉及机密之事,皆用纸笔传递。

“你与周延儒等人则反其道而行,照常交谈,美其名曰坦荡,只为试探朕心深浅……”

“若朕不反对,不制止,便万事可为。”

“想得也不算错。只是……”

崇禎俯身凝视跪地的温体仁:

“朕容得下弄权,却容不得你不为君分忧。”

“还是你以为,赶在朕还京之前,匆匆奔赴山东,屠戮几个凡俗士绅,便算为朕效力了”

温体仁如坠万丈冰窖。

这一刻,他终於恍然大悟,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圣上早將他那点心思手段看得通透无比。

他所依仗的坦诚,在圣上眼中不过是戏子的拙劣表演。

圣上可以容忍臣下有私心,可以容忍臣下有些越界的行为。

前提是,必须体现出足够的价值。

而他温体仁,在陛下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除了爭权夺利、剷除异己,於国於朝,確实未曾有尺寸之功!

温体仁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彻颓然。

“陛下句句如刀,剖开臣之肺腑。臣,不做辩白。”

温体仁喉头哽咽,嗓音沙哑如砾:

“臣虽行止卑劣,然所有作为,皆因向道之心切切……方不择手段爭权夺利。”

“恳请陛下,念在臣胎息初成,再赐一线生机。”

“今往后,臣尽奉陛下法旨,九死无悔。”

崇禎微微頷首:

“朕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温体仁一愣,旋即大喜过望。

激动得就要再次叩首谢恩。

崇禎打断道:

“此恩无关表忠,无关朝政。”

“乃朕以道友身份赐下。”

“而非帝王。”

温体仁似懂非懂。

『道友』

他还想再问,崇禎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不带丝毫帝王威仪,反而像同辈之间的隨意之举,却让温体仁浑身一僵。

“比起向朕表忠,朕更欲观温卿道心。”

崇禎目光深邃道:

“口口声声,为求大道不择手段……”

“便让朕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说罢,崇禎径直离去。

温体仁独自跪於钦安殿前,“道心”二字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他就这样跪著,任由过往的宦官侍卫惊疑不定,任由日影一点点偏斜,將他的影子拉长、扭曲。

直至夕阳余暉,將紫禁城染成淒艷的金红,温体仁才从大梦中惊醒,挣扎著站起身来。

崇禎的暗示。

他想通了。

自己刚才的那番回答,成功贏得了崇禎的宽恕。

可他仍需亲手付出代价。

並非臣下冒犯君上,而是下修冒犯上修的代价。

温体仁身形踉蹌,几乎摔倒。

迟迟行到宫外,车夫与马车早在老地方等候。

温体仁摇了摇头:

“不必。”

拒绝车夫后,他身著皱巴巴的緋色官袍,头顶散乱髮髻,额角凝固血痂,游魂般徒步走上京城街道。

傍晚时分,行人不少。

很快便有人认出这位当朝阁老。

“快看,是温体仁……温大人!”

“他怎么这般模样”

“听说今日陛下突然回京了……”

“额头上还有伤该不会是被陛下罚了吧”

百姓们虽不敢驻足围观,低声议论的勇气还是有的。

换做平日,温体仁定会冷眼记下嘲讽者的长相。

此刻,却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只凭本能,一路跌跌撞撞,回到熟悉的温府。

家丁见老爷这般模样,全都嚇傻了。

府內,三个儿子得知父亲被陛下单独召见,后又久不归家,心急如焚地在厅中等待。

听闻温体仁失魂落魄地回来,急忙迎上前,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追问:

“您这是怎么了”长子温儼最先开口。

“父亲,陛下召见您,究竟说了些什么”次子温侃也满是担忧地凑上前。

三子温佶看著父亲额角的伤:

“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温体仁停下踉蹌的脚步,逐一地看了看,自己这三个寄予厚望的儿子。

关切是真的。

对权势富贵的依赖与渴望,也是真的。

“去祠堂。”

三个儿子满心不解。

父亲的命令不容置疑,他们只得压下满腹疑问,跟在步履蹣跚的温体仁身后,来到供奉著温家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

烛火摇曳,香菸裊裊。

一排排漆黑的牌位带著阴森的威压,沉默注视温氏子弟。

刚站定,温体仁便嘶哑道:

“都跪下。”

三人愈发困惑。

但见父亲眼神骇人,不敢违抗,依言在祖宗牌位前的蒲团上跪地。

长子温儼不安到了极点:

“父亲,纵是塌天之祸,也该让儿子们知晓!”

次子温侃急忙接话:

“莫非陛下要罢免父亲”

幼子温佶眼中燃起希望:

“父亲不如向陛下稟明,我温氏愿为仙朝远征东瀛,以战功抵过……”

温体仁摇头:

“闭……你们全都闭上眼。”

三个儿子面面相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堂內一片死寂。

二儿子温侃终究没能忍住,想回头喊声“爹”,问问究竟。

还未及出口。

映入他眼帘的,是温体仁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混合痛苦、决绝,以及疯狂的热泪。

同时,他看到了父亲抬起的手。

以及手上骤然亮起的、令人心悸的灵光——

“咻。”

“咻。”

“咻。”

三发凝练如实质的灵光箭矢,分別射穿了温儼、温侃、温佶的头颅。

速度之快,让他们来不及发出任何惨叫。

鲜血混合的脑浆,从三个窟窿中喷涌而出,溅射在地砖,溅满他们身前一个个代表温氏荣耀与传承的祖宗牌位。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盖过檀香的味道,在祠堂內瀰漫开。

温体仁僵立原地,维持施法的姿势。

看著三具失去温度的尸体,看著刺目的鲜血染红牌位。

脸上老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五十多岁的他,做完这一切,仿佛瞬间被抽走数十年的精气神。

他踉蹌著,身形佝僂,鬢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整个人散发出行將就木的腐朽气息。

温体仁步步挪出,已成修罗场的祠堂。

门外,听到动静赶来的管家、僕役,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惨状,嚇得瘫软在地。

温体仁头也不回,僵硬开口,挤出五个字来:

“给他们收尸。”

他没有回书房,没有去任何房间,而是走到了温府大门前,如同被遗弃的老乞丐般,颓然坐在门槛上。

身上那件緋色官袍——

袖口、前襟,除了自己的血,还沾著儿子们的血。

温体仁目光呆滯地看著那些血跡。

府內,下人们远远躲著,无人敢靠近。

只有各房女眷压抑的抽泣,与恐惧的喘息声隱约可闻。

不到半个时辰。

夜色渐浓。

几盏灯笼在黑暗中摇曳而来。

提灯的小宦官们垂首屏息,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踏著灯笼投下的碎光,缓步抵达温府。

宦官们面无表情,显然对温府诡异的气氛,与隱隱的血腥气並无任何意外。

曹化淳一眼看到坐在门槛上、状若朽木的温体仁。

既无同情,也无厌恶,曹化淳平静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咨尔文渊阁大学士温体仁,性秉坚刚,材堪任用。”

“更以篤诚求道之心,勤修不輟,卓然有成,乃仙朝首位自辟蹊径、臻至胎息之境者,殊为可贵。”

“今特命尔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衔,出任四川巡抚,专司督办【阴司定壤】之国策。”

“兹命尔克日启程,不得延误。”

“四川一应官吏军民,皆须听尔节制调遣,务期殫精竭虑,早奏肤功。”

“待【阴司定壤】之功告成,方许回京復命。”

“尔其钦哉,勿负朕望。”

本次加更为三章合一,由满1000月票时欠下的两章加更,与满1500月票的一章加更共同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