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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星火启势(2 / 2)

尚有上百贼修待命。

显然,黑袍人在权衡双方战力。

“快点!”

刘宗敏瓮声催促:

“追兵隨时可能咬上来!磨蹭个鸟!”

红面黑袍人终於冷哼一声:

“也罢。望你等……莫负主上信任。”

红面黑袍人缓缓抬手,五指探向面具下缘。

李自成、牛金星、刘宗敏三人目光骤凝,齐齐聚焦於那只手上。

就在三人全神贯注的剎那——

刘宗敏肩头、看似昏迷不醒的朱慈烺,双眼骤然睁开!

眸中清明如寒潭,哪有半分昏沉之態

朱慈烺腰腹猛然发力,右拳在灵力的加持下,砸在刘宗敏胸腹之间!

“噗——”

刘宗敏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横力透体而入,五臟六腑似都移位,惨哼倒退。

朱慈烺借反震之力,自刘宗敏肩头滑落。

双足触地瞬间,一把夺过刘宗敏左手握著的精铁长枪。

枪入手,人已旋身。

“嗡——”

铁枪划破暮色,直取距他最近的牛金星咽喉。

牛金星骇然欲退,却觉脖颈处寒意迫近——

枪风已至。

生死一线间。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李自成手中断刀横斩而至,刀锋精准磕在枪尖,火星迸溅!

牛金星踉蹌跌退两步,险些瘫软倒地。

朱慈烺一击不中,右足猛然踏地,身形向后疾飘,瞬息间与三人拉开四丈距离。

变故来得太快。

令红面黑袍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闯王,交易若想继续,恐怕得先抓回大殿下才是。”

李自成暗骂一声,握刀之手青筋暴起。

“速战速决!”

牛金星惊魂稍定,一面双手掐诀,一面试图劝降:

“大殿下,您以胎息五层之修为,孤身对上三位同阶,绝无胜算。”

“不如早早束手,少受些皮肉之苦!”

刘宗敏此时缓过气来,揉著剧痛的胸腹,双目赤红,如被激怒的凶兽般死死瞪向朱慈烺:

“好个阴险卑鄙的王八羔子!堂堂皇室儿郎,竟行这等偷袭暗算的下作勾当!干你……”

朱慈烺横枪而立,对污言秽语充耳不闻,只將全部心神凝聚於眼前敌,以及……

静立旁观,深浅莫测的红面黑袍人。

朱慈烺只轻轻吐出八字:

“方寸之心,赤诚如火。”

只见他左手缓缓自枪纂处抚上,滑过铁製枪桿,直至枪身中段方停。

隨即双足微分,身形下沉,长枪自肩后倒旋而起,带起低沉嗡鸣。

枪隨身转,身隨枪走。

旋满一周、復归正前的剎那——

“嗤。”

金白色火苗,於枪尖之上骤燃。

火苗仅豆粒大小,色泽却纯净如炼化的真金,静静悬於枪尖,不摇曳,不扩散,將周遭的暮色都映亮了几分。

【照野燎原枪】第一式——

“星火初燃。”

朱慈烺气势陡然转变,令对面三人俱是一怔。

李自成最先警醒:

“莫被他唬住!並肩上!”

牛金星反应亦快,十指交迭如莲花绽开,按向自己口唇两侧。

隨即双颊如蛤蟆鼓气般隆起,喉间发出“咕嚕”怪响。

刘宗敏失了兵刃,双掌虚抓向周遭林木。

“簌簌簌……”

四周树木枝叶无风自动,淡黄色油脂自树皮、叶片间渗出,如受牵引般凌空飞向刘宗敏前方。

油脂越聚越多,渐凝成头颅大小的浑浊油球。

刘宗敏低吼一声,掌心赤芒一闪。

油球燃起,化作炽焰逼人的火油球,威力显然倍增。

李自成平举断刀,口念咒文。

刀身之上,隱有惨绿色电光似小蛇般流窜跳跃,发出轻响。

四人蓄势,不过片刻。

“杀!”

刘宗敏双掌猛推,率先发难。

火油球呼啸砸向朱慈烺。

同时,牛金星腮帮鼓胀至极限——

五道灰白色雾流凝实如铁,从口中激射而出。

李自成则提刀暴起,裹挟绿电,直取朱慈烺上身。

面对李自成三人以前、中、后攻势合击,封死所有退路。

朱慈烺不闪不避,长枪一递。

枪尖那点金白火苗,恰迎上最先袭至的火油球。

撞上的剎那,火油球非但未能將豆大火焰吞没,自身熊熊烈焰反被那点金白火苗疯狂抽吸。

偌大火球凭空消散,失去火气的浑浊油脂“啪嗒”坠地。

刘宗敏一脸震惊。

紧接著,五道雾矢袭至胸前。

朱慈烺枪桿迴旋,枪尖横扫,划出一道白金弧线。

牛金星见状,嘴角已然勾起胜券在握的微笑。

这是他的独门绝技【蜃云葬】,五矢齐发,四矢佯攻,专为惑人耳目;

唯有一道实矢是杀招。

且这道实矢遇阻之时,会自行化作云雾散开瞬息,再重新凝矢突进,叫人防不胜防。

然而——

金白枪弧扫过,四道幻象雾矢如雪遇沸汤,顷刻溃散无踪。

唯一的实体雾矢,与火苗相触的瞬间,便崩解成细碎水珠,簌簌洒落。

牛金星失声骇叫:

“怎么可能”

便在此时,李自成刀锋已至。

绿电缠绕的断刀撕开空气,直劈朱慈烺面门。

朱慈烺终於撤步回枪。

“鐺——”

枪刀相撞,火星与电光齐溅。

李自成刀法確有不凡。

朱慈烺的枪法,却远在李自成之上。

但见他身形腾挪间,枪尖起落不疾不徐,既无劈山裂石的刚猛戾气,亦无飘若柳絮的轻柔之態。

进退转圜,法度谨严如庙堂仪轨;

枪势流转,似长江之水映照天心明月。

刚柔相济,圆融自如。

每与李自成对上一招,枪身传来的反震之力便厚重一分,如潮汐层层迭加。

两人枪来刀往,转眼交手数十回合。

表面看,旗鼓相当。

李自成心头却越来越沉。

他分明感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势”裹挟。

长枪每一次碰撞,都如游龙缠身,將他腾挪的空间寸寸压缩。

更可怕的是,对方枪势中似有黏稠吸力,逼得他必须全力相抗,根本无法抽身后撤。

每过一轮,朱慈烺便悄无声息地踏前半步。

一步、两步、两步半……

看似五五开的战局,优势点滴累积,流向朱慈烺。

刘宗敏心急如焚,双手法诀掐了又散,散了又掐,始终不敢贸然出手,

只因李自成与朱慈烺缠斗得太紧,稍有不慎,便会误伤李自成。

刘宗敏忙喊:

“主公,你倒是退后些啊!”

李自成何尝不想拉开距离

问题是拉不开啊!

牛金星亦是额头见汗,朝河滩方向嘶声大吼:

“你们还愣著作甚速来助阵——”

话音未落。

便看见一名贼修连滚带爬自林外冲入,脸色惨白:

“主公、军师!大事不好!官、官修追上来了!”

牛金星浑身一颤,厉声反问:

“胡说什么!仪征闸已毁,他们如何追来”

“不是从仪征县!”

贼修语无伦次:

“是金陵!从南京那边来了好多大船,已经……已经靠岸了!”

树梢之上,红面黑袍人影倏然一晃,了无踪跡。

牛金星朝战团嘶声尖叫:

“主公,快撤!”

撤不掉。

李自成深陷枪网,周身气机皆被长枪锁定。

每一次试图抽身,枪尖便如附骨之疽般追至,逼得他不得不回刀精准格挡,配合朱慈烺打出势均力敌的假象。

哪怕手臂酸麻欲裂,浑身筋骨几欲散架,李自成也无法停下手中动作。

此时的他,心中惊骇如滔天巨浪。

本以为,皇三子朱慈炤体修强横,是朱家三兄弟中最难缠者。

万万没想到,看似温润无害的皇长子,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可恶,俺这回又失算了!』

眼见李自成左支右絀,牛金星知道再拖下去万事皆休,咬牙自腰间布囊摸出张符籙。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用一张便少一张。

牛金星双手掐诀,面上闪过肉痛之色,口中念念有词。

符籙渐渐泛起晦暗幽光。

牛金星眼珠一转,忽生一计。

他故意將咒文声念得极大、极缓,同时扬声高喝:

“朱慈烺——看符!”

朱慈烺闻声,枪势立收,急忙后撤数步,警惕望向那符。

牛金星心中暗喜,竟猛地將咒文一停,顺势尚未激发的符籙塞回布囊:

“主公,快走!”

说完,便朝杂木林深处亡命狂奔。

李自成得此喘息之机,哪还敢恋战

当即虚劈一刀,与刘宗敏紧追牛金星而去。

朱慈烺才知中计,提枪欲追。

刚迈出两步,胸口骤然一闷,喉头涌上腥甜。

先前被河道拖行,加上首次施展小成境界【照野燎原枪】,让朱慈烺当下气血翻涌,竟是半步难前。

不得不以枪拄地,单膝微屈,眼睁睁看著李自成三人没入昏暗林间。

反观两百余步外的河滩方向,杀声震天。

兵刃交击的锐响、法术爆鸣的轰隆、濒死惨嚎的悽厉……

显然,贼修大队已遭官军迎头痛击。

“嗖——”

“嗖——”

破空锐啸自林外疾掠而至。

朱慈烺强提一口气,横枪於胸,凝目望去。

来者皆著南京六部官服。

当先一人手挥拂尘,面白无须,面带惯常的諂媚与毫不作偽的惶急。

其后是名鬢髮微霜,步法稳如松柏的老臣;

他见朱慈烺性命无虞,不由舒了口气。

高起潜急步上前,声带哭腔:

“殿下,奴婢等救驾来迟——您千金之躯,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