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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练气后期(2 / 2)

“嘶啦。”

轻响声中,符纸被均匀地撕成两片。

裂口处灵光微闪,纸屑未曾飘落,自行卷折、贴合。

眨眼间,一个四肢俱全的简易纸人立在他的掌心。

纸人初成,懵懂地晃了晃以墨点就的脑袋,又扭了扭扁平的躯干。

隨著它的动作,纸躯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这些字跡一个个自纸人身上脱离,流水般飞向崇禎的眉心,没入他的灵识之中。

顷刻间,京城情报网络近年来所收集的、关於这“蓬莱八仙”的所有记载——从籍贯出身、戏班渊源、抽选时的情形细节,到他们这些年在各地游歷的大致行踪、偶尔显露的手段传闻——悉数被崇禎读取消化。

思忖片刻,崇禎瞭然道:

“是神通显化的影响。”

他的目光投向西侧上空,那朵始终悬浮不动、色泽温润如初绽桃瓣的粉色祥云——

神通【晚云高】。

自当年造出夏汝开的师尊人格后,这道神通便被封存於此。

【信域】神通覆盖大明,內蕴的【晚云高】之力,影响亦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到外界,加持相关事物。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若將大明仙朝比作游戏,那么【信】与【伶】两条道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日里,將是平民玩家的版本答案。

“蓬莱八仙”之所以能撞上堪称逆天的大运,首先因为,他们常年浸淫戏台,演悲欢离合,体百態人生,天然与【伶】道亲近。

以及,作为同门师兄姐弟,八人情谊超越寻常同行,具备肝胆相照、祸福同担的义气。

这份真挚的“情义”,恰恰又暗合了【信】道“信诺”、“情谊”、“联结”的意象。

既有伶人之身亲和【伶】道,又有同门情义契合【信】道,逢当年为快速播撒修炼种子、特意定下的“隨机抽选”之策……

冥冥中,诸多因素碰撞,落下玄之又玄的命数。

使得八枚改变命运的种窍丸,齐齐落入他们囊中。

现观八人修为,最低者胎息四层;扮作吕洞宾的,则至胎息六层。

放在天下年轻一辈中,已属相当不错的水准。

非仅如此。

源自两道神通隱晦的“眷顾”或“共鸣”,还將持续加持他们的道行。

若八人始终维持同舟共济的情义;

“待【信】道补全,蓬莱八仙或早或晚,均能晋入练气。”

望著水幕中的八个练气之姿。

作为修真界重建的第一推动力,崇禎不禁满意頷首。

只希望这样的人才越多越好。

就在他神思微盪之际,水幕中形势再变。

秦良玉携装扮奇诡的川修登场。

隨手一顿鳩杖,便隔空震碎灵光罩的手段,让一眾心高气傲的年轻修士噤若寒蝉,乖乖被她“赶”进山门。

紧接著,她又精准地洞察到两百步外林中,自以为隱匿得法的侯方域、郑成功四人。

崇禎看得分明。

身为督办【阴司定壤】国策的四大修士之一,秦良玉最擅土统法术。

她的感知並非依赖声音或视线,而是通过脚下大地传递的震动:

一定范围內,任何与地面有所接触的生灵,其重量、步伐、呼吸引起的微小土壤扰动,都难逃她的“地听”之术。

而秦良玉手中看似古朴的鳩头杖,则藏精巧设计,能將她刻意释放的灵力波动放大,模擬出类似【空谷回波诀】般的声波。

却是她有意为之的误导。

斗法时,对手往往会被声波吸引,误判她的感知方式,疏忽对脚下大地的防范,最终败北。

老將用谋,深浅莫测。

默默观察著水幕中白髮皤然、腰背挺直的老嫗,崇禎摇了摇头:

“可惜……生不逢时。”

秦良玉的修炼天赋,实是他此世所见凡人中罕有的高。

百战沙场磨礪出的坚毅心志,与土统法术的高度亲和,使得她以花甲之龄后来居上,硬生生突破至胎息七层,躋身当世顶尖修士之列。

以这份心性、毅力与天资,若她再年轻二十岁,必能踏入练气后期,成为镇国级的人物;

若能再年轻四十岁……

崇禎甚至会考虑设法赐下灵药,弥补种窍丸导致的后天灵窍隱患,助秦良玉衝击的筑基之境。

可惜,岁月是最无情的天堑。

血肉之躯的衰老,根骨的固化,是任何功法与资源都难以彻底逆转的。

“此生难破练气极限。”

崇禎做出预判。

说到极限……

崇禎自溪畔石台起身,道袍下摆拂过微湿的岩石,几步便走到了那面光影流动的水幕前。

没有停顿,他径直向前迈步。

身影如水滴融入水面般,毫无阻碍地穿过。

霎时间,周遭景象天旋地转。

不再是隔著一层水膜旁观,而是“立”在了泉州少林寺山门下。

这並非真实降临,仍为依託神通【信域】投射出的虚影幻境。

但五感所及,与亲临相去无几。

崇禎首先看向被曹化淳、李若璉护在中央的长子朱慈烺。

“……勉强可算中人之资。”

崇禎摇头。

比起傅山、姜瓖,不过略强一线。

“心性还算端正勤勉。”

守成或可,欲求大道精进,恐怕难矣。

若非预言钦定,崇禎根本不想多看。

接著,他转向次子朱慈烜。

这一次,他的神情有了些微的变化。

“胎息七层”

在朱幽涧的视野中,朱慈烜展露在外的气息,被巧妙地压制在胎息六层。

而前世修真界,涉及气息收敛、境界偽装的术法,往往玄奥非常,至少需练气修士才能勉强修习。

这让崇禎若有所思。

『许是绝灵之地的特性异变』

即此方天地在接纳他带来的道法与规则时,產生了一些难以预估的畸变与適应。

闭关十八载、早已习惯俯瞰与推演的崇禎,第一次对具体的人,升起颇为强烈的探究欲。

据崇禎所知,当今天下胎息修士中,能隱藏修为者,连朱慈烜在內,也不过三人。

另外两人是修炼了相同法术。

朱慈烜身上,无此术痕跡。

“他是如何做到的”

终究是依託【山河鉴形】投射出来的景象。

崇禎无法直接以灵识,深入朱慈烜体內探查。

【信域】目前也不具备窥探他人魂魄、记忆之能。

崇禎只能推测:

朱慈烜乃【信域】展开后,应运而生的第一个先天灵窍子。

身负命数,可本能引动尚未完全成型的【信】道之力,展现非常规的能耐。

对自己立下某种誓约或条件,以“降低显露的修为”为代价,换取其他方面的便利。

崇禎心念飞转之际,幻境对话仍在继续。

“因为早降子。”

“是温体仁研製的。”

朱慈烺忍不住追问:

“怎会是温大人”

温体仁分明为【阴司定壤】的最高督策者,【衍民育真】与他何干

“大殿下,您想岔了。”

秦良玉摇了摇头,声音沉缓:

“仙朝五项国策,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

言罢,她抬手掐诀,施展【噤声术】。

身后那名扮作“黑无常”的年轻川修低声说了句“三位殿下,得罪”,亦双手迅速掐诀。

幽暗的浓墨晕染、扭曲周围的光线。

眨眼间,以秦良玉、曹化淳、李若璉和三位皇子为中心,方圆数丈变得一片漆黑。

待到隔绝內外,秦良玉苍老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殿下当知,如今此方天地,【魂】道未立。人死之后,魂魄无依无靠,自行化为阴气,消散於天地之间,也就是俗称的……魂飞魄散。”

朱慈烺与朱慈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在朝廷编撰下发的《修行常识》中明確提及,並非秘密。

秦良玉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那么,若要创建阴司,收拢、管理魂魄,使其不至於消散,甚至构建轮迴之序……最紧缺的资源,是什么”

朱慈炤眉头猛地一挑:

“你该不会是说,创建阴司,需要海量的阴气”

秦良玉的回答斩钉截铁:

“正是。”

早降子缩短孕妇怀胎周期,令其在相同时间內诞下更多婴孩,完美达成增加人口的指標。

“然而,这些因药物催產而早降的婴儿,先天孱弱,极易夭折。”

“婴儿生魂纯净,阴气亦相对精纯。”

“这些本不该如此大量、密集產生的额外阴气,会持续不断地浸染、渗透天地灵机,悄然改造一方水土。”

“天长日久便可大幅加快阴司落成与稳固的进度。”

“可谓以人命阴魂,充作柴薪,为阴司奠基。”

“什么”

朱慈烺如遭雷击。

只为重建修真界的宏大蓝图,大明的重臣,竟能做出这等事

他原以为,在金陵亲眼目睹民间疾苦、知晓【衍民育真】试点带来的惨剧后,世间再无任何事,能让他更加惊骇悲愤。

万万没想到。

真相之下,还藏著如此冷酷、如此悖逆人道的算计。

震惊、愤怒、寒意……

乃至一丝幻灭感交织心头,让他久久僵立,心潮翻涌。

二皇子朱慈烜见兄长如此失態,看向秦良玉,语气凝重地问道:

“秦將军在此久侯,难道……只是为了我等告知內情”

秦良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弯下腰,將手中那根伴隨她征战多年、又隨她踏入修途的鳩头杖,轻轻放在脚边的地面。

“老身此来泉州,实为一件必行之事——”

“刺杀周延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