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周家小院,夜已经深了。
昏黄的灯光下,林晚秋坐在床边,手里捧著那个旧作业本。她小心翼翼地把铅笔头在嘴里抿了一下,在最新的一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售卖苜蓿尖七斤半,收入柒角伍分。”
写完,她放下笔,用指腹轻轻摩挲著那行字,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写啥子呢这么高兴。”周川洗漱完进来,身上带著股好闻的肥皂味。
林晚秋把本子合上,像藏宝贝似的塞进枕头底下,脸颊微红:“没啥,记个流水帐。川子,你说那王老板真的每天都要那毕竟是……野菜。”
“放心吧。”
周川吹灭了灯,钻进被窝,伸手把妻子揽进怀里,“城里人现在肚子里油水多了,就惦记这一口清淡的。再加上王胖子那是做生意的精明人,他把这玩意儿叫成『上海名菜』,那身价就翻了好几倍。这生意,长久著呢。”
黑暗中,林晚秋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软糯:“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刚叫了头遍,李家院坝里就已经忙活开了。
两口大木盆一字排开,井水打得满满当当。
王桂芳和李秀莲两人搬著小板凳,並排坐在盆边。李大山父子俩也是拼了命,趁著露水没干,就把间下来的苜蓿苗一背篓一背篓地往回运。
“这根不行,叶子有点黄边了。”
王桂芳眼尖,把一根稍微有点瑕疵的苜蓿扔到一边的“猪食堆”里。
李秀莲手脚麻利,手指翻飞间,一根根翠绿的嫩尖就被掐下来,扔进清水里漂洗。
两个女人把那些嫩尖在水里轻轻荡涤,洗去泥沙,然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铺了湿纱布的竹篮里。
每一层都码得平平整整,看著就叫人舒坦。
日头渐渐升高,隔壁的张秀端著饭碗出来溜达,一眼就看见了李家院子里的这一幕。
“哟,桂芳嫂子,这一大早的绣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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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站在篱笆外头,嘴里嚼著咸菜,语气酸溜溜的,“不就是餵猪的草嘛,至於这么金贵还洗澡咋不给它擦点雪花膏呢”
王桂芳头都没抬,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他婶子,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讲究。咱这是要送去镇上给人吃的,不是餵牲口的,得乾净。”
“给人吃”
张秀夸张地撇了撇嘴,把碗里的稀饭吸溜得震天响,“城里人是饿疯了吧花钱买这个我看你们是被周川那忽悠瘸了,白费这功夫。”
说完,她扭著腰肢走了。
可刚一进自家院门,那张充满鄙夷的脸立马变了样,把饭碗往窗台上一搁,急吼吼地冲屋里喊:“当家的!莫睡了!快起来!”
周富贵披著衣服,迷迷瞪瞪地走出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叫魂啊”
“叫魂叫钱!”
张秀压低了声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全是小算盘,“我刚才看李家那帮瓜娃子在洗苜蓿草,说是要去镇上卖给人吃。你说,这玩意儿真能卖钱”
周富贵打了个哈欠,蹲在门口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我也听说了,昨天周川那是推著空车回来的。看来是有冤大头收这玩意儿。”
“那咱还等啥子哦”
张秀一拍大腿,“咱家自留地边上不是也长了一堆野草嘛虽然不是那个啥苜蓿,但都是草,绿油油的,哪个分得清咱也弄点去镇上卖,只要比周川便宜,还怕没人要”
周富贵吧嗒了两口旱菸,琢磨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有点道理。只要是绿叶子菜,这就叫……哪个啥子=市场竞爭。快,拿篮子,咱也去薅!”
两口子说干就干,也不管什么嫩尖老杆,拿著镰刀就去了地边,在那杂草丛里一通乱割。车前草、野莧菜、甚至还有几根狗尾巴草都混在里面。
“洗啥子洗泥巴又不压秤。”
张秀看著周富贵要去打水,一把拦住,“带著泥显得新鲜!城里人就稀罕这土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