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琥珀色的生意经(2 / 2)

孙大夫正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个戥子,给一个老太太抓药。

“三碗水煎成一碗,忌辛辣,忌油腻。”孙大夫把药包系好,语气平淡。

送走了病人,孙大夫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一抬头,看见周川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孙大夫,忙著呢”

对於这个懂“自然铜”炮製法的小伙子,孙大夫印象深刻。他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是你啊。今儿又有什么稀罕物件”

周川也不废话,直接把那一小瓶样品放在柜檯上,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纯正的梨香夹杂著川贝的气息,瞬间在药铺里散开,竟然把那股子苦涩的中药味都压下去几分。

孙大夫鼻子动了动,眼神一凝。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伸出小指甲,挑了一点梨膏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半晌,孙大夫睁开眼,看著周川:“川贝母、罗汉果、薑汁……还有枇杷叶”

周川竖起大拇指:“孙老神医,佩服。这味觉,绝了。”

“少拍马屁。”孙大夫虽是这么说,嘴角却有了笑意,“火候掌握得不错,文火慢熬,没一丝焦糊味,药性都锁在里面了。这梨,选得是老树雪梨吧糖分这么足。”

周川面不改色:“那是自然,都是精挑细选的。”

要是让孙大夫知道这是处理的烂梨熬的,估计这老头得拿著扫以此把他打出去。但这不叫骗,这叫工艺处理。高温熬煮加上去皮去核,比那些所谓的鲜果卫生多了。

“是个好东西。”孙大夫也是个痛快人,“这几天换季,咳嗽的人多。我这正缺这种食疗的方子。你带了多少”

周川把网兜提上来:“不多,刚出锅五瓶。您要是觉得行,这一瓶,五毛。”

五毛钱,在当时能买將近一斤猪肉。

要是旁人听了,肯定得骂周川黑心。但孙大夫盘算了一下,这梨膏浓度高,一勺能冲一大碗,这一瓶够喝半个月,比吃药划算,而且味道好,小孩子不抗拒。

“行,放这吧。”孙大夫拉开抽屉,数出两块五毛钱放在柜檯上,“要是反响好,以后你常送。不过丑话说前头,质量要是下来了,我这回春堂的招牌可不认人。”

“您放心,我是做长久买卖的。”

周川收好钱,两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崭新挺括。

两块五。

除去买梨的一块五,这一趟不仅回了本,还净赚一块钱,家里还剩七瓶,那就是纯利润三块五。而这,只是那一车“垃圾”的一半產量。

周川走出回春堂,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兜里的钱虽然不多,但这只是个开始。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再加上家里剩下的梨膏,买水泥的钱,有著落了。

……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透了。

村口的大槐树底下,依旧热闹非凡。

“哎,你们听说了没”

李狗蛋盘著腿坐在磨盘上,嘴里叼著根不知哪捡来的烟屁股,一脸神秘兮兮,“周川那小子,今儿个把家里那口大黑锅都给烧红了!我路过的时候闻著一股子酸味,那是真把烂梨当饭吃啊!”

“嘖嘖嘖,造孽哟。”桂花嫂撇撇嘴,手里纳著鞋底,“好好的大学生,咋就混成这幅德行了那烂梨吃了是要拉肚子的,也不怕把一家老小都送进卫生所。”

“我看吶,他是没辙了。”李狗蛋来了劲,拍著大腿,“前几天装大款,现在露馅了吧那荒山上要是能种出东西,母猪都能上树!现在钱造光了,只能捡破烂吃。这就叫『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周川的倒霉就是他们最大的快乐源泉。

周川推著独轮车,车上装著几个空筐,从黑暗中走过。

他听见了那些嘲讽,脚步却连停都没停。

他的手插在兜里,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两块五毛钱纸幣的纹路。那种踏实感,比任何言语反击都有力。

笑吧。

现在笑得越欢,將来脸被打得越响。

……

周家湾的另一头,周富贵家。

周富贵坐在门槛上,借著月光,手里拿著块磨刀石,“霍霍”地磨著一把镰刀。

镰刀刃口泛著寒光,映著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老头子,你听听外面的动静。”张秀端著洗脚水出来,脸上带著几分幸灾乐祸,“都在传周川那小子吃烂梨呢。看来他是真不行了。”

周富贵停下手里的动作,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锋利得很。

“哼,我就说他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周富贵冷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里夹著一丝轻蔑,“本来我还琢磨著他那『红胶泥』到底是个啥名堂,现在看来,怕是我想多了。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人,还能翻出多大浪来”

那一车烂梨,彻底打消了周富贵心里最后一点疑虑。

在他看来,只有真正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去供销社捡那种垃圾。

“不管他。”周富贵把镰刀收进刀鞘,“明儿我去趟县城,把那批红薯粉条给卖了。只要咱们家日子过得火红,那小子就是个笑话。”

……

夜色沉沉,李家坳。

李大山家后院的墙根底下,父子俩正挥汗如雨。

“爹,这坑挖得够深了吧”李二牛喘著粗气,手里的铁锹把子都被汗水浸透了,“这都快两米了,咱家那老母猪住这儿,不得摔死”

李大山直起腰,把旱菸袋往鞋底上磕了磕,压低声音骂道:“你个憨货!谁让你真把猪往里赶了川子那是让咱练手!练手懂不懂”

他看了看这个四四方方的深坑,四壁笔直,底部平整,完全是按照周川给的那个“沉沙池”的图纸挖的。

虽然对外说是加固猪圈地基,但李大山心里清楚,这就是在为山上那个大工程做准备。

那山上的水要引下来,中间得有过度的池子,不然水衝下来劲儿太大,管子受不了。

“那咱还要挖几个”李二牛抹了把脸上的泥。

“挖!还得再挖两个!”李大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对未来好日子的渴望,“趁著这两天村里人都在看川子的笑话,没人在意咱爷俩,咱把这技术练熟咯。等大戏开场,嚇死那帮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