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兵器?”修罗挑眉,“月星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不知道。”修罗摇头,“但三年前,月星的‘神之子’计划突然终止,所有相关资料被销毁,所有参与者失踪。我们派去的特工,一个都没回来。”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将军。
“如果阎王是‘神之子’计划的产物,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超越人类极限的身体素质,超越常理的战斗本能,以及对机甲的完美掌控——这些都符合‘神之子’计划的目标:创造完美的战斗个体。”
“可如果他是月星的人,”任重山皱眉,“为什么要参加机甲战场的比赛?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实力?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修罗接口,“他不是月星派来的,他是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
“对。”修罗点头,“‘神之子’计划在三年前突然终止,所有参与者失踪。如果阎王是计划的实验体,他可能在那场变故中逃了出来,隐姓埋名,躲在虚拟世界里。”
“然后现在,他觉得自己安全了,或者觉得自己的实力足够了,所以开始露面,开始活动。”任重山接着推理,“参加机甲战场,夺冠,展示实力——这是在向谁传递信号?月星?还是我们?”
“或者,”修罗缓缓道,“他只是在测试自己。”
“测试?”
“测试自己的实力,测试自己的极限,测试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修罗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落在那台黑色的机架上,“一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实验体,一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存在,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三年,终于找到一丝光的人——他会做什么?”
“他会寻找答案。”修罗沉声道。
“对,寻找答案。”修罗点头,“而答案,很可能就在月星。就在‘神之子’计划的始作俑者手里。”
“所以他要向月星复仇?”任重山问。
“不一定。”修罗摇头,“也可能是别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这个人,我们必须掌控。在他找到答案之前,在他做出选择之前,我们必须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如果他是月星的人,那就毁掉。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那就争取过来。用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
“是!”
月星,萧家庄园。
闫科宸站在训练室中央,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赤着脚,站在特制的合金地板上。训练室很大,很空,四面墙壁都是银白色的合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顶的照明灯投下冰冷的光。
他在回忆。
回忆刚才那场比赛,回忆那个黑色的影子,回忆那台机械先驱,回忆那场碾压式的胜利,回忆最后那一拳,停在驾驶舱前一厘米的那一拳。
以及,那一瞬间,他透过屏幕,感受到的,那种熟悉的,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气息。
“呵……”
他笑了,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找到您了。”
他睁开眼,眼中紫光流转,仿佛有电流在瞳孔深处跳跃。
“三年了,我找您找了三年。我以为您死了,以为您和其他人一样,在那场大火里化成了灰。没想到,您还活着,还活得这么……精彩。”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训练室的空气开始扭曲,以他的掌心为中心,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最后化作一道紫色的电蛇,在他掌心游走,嘶鸣。
“实验室的训练,月星的实验,萧家和阎家的血脉,还有您自己那点可怜的意志力……”他低声自语,像在跟谁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您以为您能控制它?您以为您能摆脱它?您太天真了,我的……兄弟。”
电蛇嘶鸣着,在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爬满整条手臂,然后蔓延到全身。他的眼睛彻底变成紫色,头发无风自动,训练室里的空气因为能量过载而发出噼啪的爆响。
“您逃不掉的。”他缓缓握紧拳头,电弧在他指缝间跳跃,炸裂,“您身体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您骨子里刻着和我一样的诅咒,您灵魂深处,住着和我一样的怪物。”
“我们是一样的。”
“所以,您逃不掉的。”
“我会找到您,抓住您,把您带回来。带回到那个地方,带回到那个实验室,带回到那个……我们诞生的地方。”
“然后,我们一起,毁掉它。”
电弧炸开,训练室的合金墙壁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闫科宸站在原地,喘息着,眼中的紫光缓缓消退,头发落下,训练室恢复平静。
只有墙壁上那些裂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那些因为能量过载而焦黑的皮肤,笑了笑。
“快了。”他轻声说,“就快了。”
机甲战场,选手休息区。
乔纳斯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墙,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在复盘。
复盘刚才那场比赛,复盘阎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选择。
从控制节奏的枪法,到十九倍重力的爆发,到闲庭信步的闪避,到妙到毫巅的破招,再到最后那停住的一拳,和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一遍一遍地复盘,一遍一遍地思考,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如果是我,我能做到吗?
答案是不能。
控制节奏的枪法,他做不到。因为他没有那种对弹道的绝对掌控,没有那种对战场节奏的敏锐感知,没有那种将整个赛场视为棋局的能力。
十九倍重力的爆发,他做不到。因为他的身体承受不了,他的机甲也承受不了,他的意志更承受不了。
闲庭信步的闪避,他做不到。因为在那种密度的火力覆盖下,他的第一反应是开启能量护盾硬扛,或者利用机甲的机动性强行突围,而不是像散步一样,在弹道的缝隙里穿行。
妙到毫巅的破招,他做不到。因为他没有那种对时机、对角度、对力量的绝对把握。他可能也能用过肩摔,但绝对做不到那么干净,那么利落,那么……优雅。
而最后那停住的一拳,和转身离开的背影,他更做不到。
因为他没有那种境界。
那种超越胜负,超越荣耀,超越一切的境界。
那种将战斗视为艺术,将对手视为作品,将自己视为创造者的境界。
“呵……”
乔纳斯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
他想起父亲的话,想起修罗的话,想起那些关于“道”和“术”的讨论,想起自己曾经以为的“强大”,想起自己曾经追求的“胜利”。
然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强大是操作,是反应,是技术。但阎王告诉他,强大是境界,是掌控,是“道”。
他以为胜利是击败对手,是赢得比赛,是站在巅峰。但阎王告诉他,胜利是超越自己,是明心见性,是“放下”。
他以为战斗是厮杀,是搏命,是你死我活。但阎王告诉他,战斗是创造,是表达,是“活着”。
“我真是个……傻瓜。”乔纳斯喃喃自语,睁开眼,看着训练室天花板上的灯,眼神有些恍惚。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阎王的差距,是操作的差距,是反应的差距,是机甲的差距。但现在他明白了,那都不是。
真正的差距,是“心”的差距。
阎王的心,是纯粹的,是干净的,是不染尘埃的。他的心,是杂乱的,是浑浊的,是沾满尘土的。
所以阎王能看到弹道的缝隙,能看到战场的节奏,能看到战斗的本质。而他,只能看到对手,看到机甲,看到胜负。
“所以,”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该做的,不是模仿他,是找到自己的‘心’。”
他走到训练室中央,摆出起手式,闭上眼睛。
不是月星皇室的剑术,不是蓝星军方的格斗,不是任何他学过的“术”。
只是最简单的,最基础的,最原始的——站姿。
呼吸,吐纳,感受气流在体内的流转,感受心跳的节奏,感受肌肉的收缩与舒张,感受骨骼的支撑与传递,感受血液的奔流与回归。
感受“自己”。
感受那个被无数“术”包裹,被无数“技”掩盖,被无数“荣耀”和“胜利”埋葬的,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最真实的——
“我”。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长了出来。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自嘲,没有苦涩,只有一种释然,一种清明,一种……新生。
“谢谢您,阎王。”他对着空气,轻声说,“虽然您可能听不到,但……谢谢。”
星穹市,某高层公寓。
阎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看着远处FCC总部大楼的灯光,看着这座城市繁华背后的黑暗,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
他手里拿着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号码,一个他三年来从未拨出,但从未忘记的号码。
紧急联络号码。
只要拨出这个号码,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在做什么,他们的人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他,带他回去,回到那个实验室,回到那个地狱。
他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许久,许久。
最终,他没有按下去。
他关掉通讯器,扔在沙发上,转身走进浴室。
温水淋在身上,冲走汗水,冲走疲惫,冲走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但沧桑的脸,看着那具看似普通但蕴藏着怪物力量的身体。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红光。
“呵……”他笑了,笑得很苦。
原来,他一直都在。
那个怪物,那个从EA的训练里诞生的怪物,那个一直住在他身体里,住在他灵魂深处的怪物。
他一直都在。
从来没有离开。
“那就来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三天后,晚上八点,FCC总部。如果您想出来,那就出来。如果您想杀人,那就杀人。如果您想毁掉一切,那就毁掉一切。”
“但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变得锐利,变得像刀。
“您得听我的。”
镜子里,那双眼睛里的红光,缓缓消退,最终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