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夜巡(1 / 2)

特别行动队第三小队的临时营地位于城西一处废弃的工厂内。高大的厂房被改造成了营房和仓库,锈蚀的金属结构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劣质营养膏混合的味道。

阎非跟着卡布穿过堆满杂物的通道,来到厂房深处一个用隔板围出来的区域。这里相对整洁一些,摆着十几张双层行军床,床铺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五六个士兵或坐或站,看到卡布进来,立刻起身立正。

“稍息。”卡布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阎非,“介绍一下,新来的,阎非,从C-7队调过来的,以后是咱们三队的人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阎非身上。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怀疑——毕竟,阎非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除了眼神平静得有点过分,看不出任何“特别行动队”该有的锐气。

“大家好。”阎非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是老陈,火力手。”卡布指着一个膀大腰圆、脸上有道疤的汉子,“这是猴子,侦察兵。”一个精瘦灵活、眼睛滴溜溜转的年轻人咧嘴笑了笑。“这是大山,爆破手。”一个沉默寡言、像块石头一样的高壮男人闷声应了一下。“这是阿雅,通讯和医护。”角落里一个扎着马尾、表情冷静的女人微微颔首。

卡布挨个介绍了一圈,最后指向角落里一张空着的下铺:“你就睡那儿。行李放好,熟悉一下装备,晚点会发任务简报。”

阎非走到床边,把背包放下。床铺很简陋,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和一条军毯。他坐下来,开始检查刚刚领到的基础装备:一把制式突击步枪,几个弹匣,一把匕首,一套基础作战服,还有一些零碎的生存工具。

“嘿,新来的。”那个叫猴子的侦察兵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床铺上,自来熟地搭话,“听说你一个人搬空了C-7队那堆箱子?真的假的?”

阎非看了他一眼,继续检查步枪的枪栓:“嗯。”

“可以啊!”猴子眼睛一亮,“那堆箱子我看过,没点蛮力真搞不定。你以前是干啥的?搬砖的?还是练举重的?”

“都不是。”

“那是啥?”

阎非没回答,只是拉了一下枪栓,确认了机械运作的声音。

猴子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说:“行吧,神秘高手。不过咱三队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地儿。看见外面那几台老爷机甲没?”他指了指厂房角落阴影里几台涂着斑驳蓝星军徽、明显有些年头的机甲,“‘猛犸’三型,五十年前的老古董了,腿脚都不利索。咱们的任务,多半得靠它们撑场面。你会开机甲不?”

“会一点。”

“会一点可不够。”猴子压低声音,“月星那边的新玩意儿,凶得很。咱们的老猛犸,在人家面前跟铁棺材差不多。上次出去侦察,远远看见一台,四条腿,像个大蜘蛛,火力猛得吓人,一跳能跳三层楼高!咱们队的老陈,就脸上那疤,就是被那玩意儿的跳弹蹭的。”

阎非的动作微微一顿:“四条腿?重型多足机甲?”

“你知道?”猴子有些惊讶。

“听说过。”阎非合上步枪的保险,将枪放在床边。他回忆着在机甲战场数据库里见过的月星新型机甲资料,其中有一种代号“撕裂者”的重型多足平台,似乎符合描述。火力强悍,地形适应性强,但机动性相对不足。“除了那个,还见过别的类型吗?”

“有!还有一种,会飞的,速度贼快,在天上跟苍蝇似的,打都打不着。还有一种跟咱们的‘猛犸’有点像,但更轻,更快,火力还猛,还能短时间滞空,恶心得很。”猴子比划着,表情有些苦涩,“咱们的装备,跟人家差着代呢。每次出去,都得用人命填。洛林中尉为这事儿,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洛林中尉?”

“咱们大队的头儿,以前也是狠角色,不过最近脾气不太好,因为战事不顺。”猴子说着,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不过他对咱们三队还行,毕竟卡布老大是他老部下。对了,你刚来,晚上最好别乱跑。洛林中尉最近抓纪律抓得严,尤其是夜里,说是有月星的侦察单位渗透。”

阎非点点头,没再说话。

猴子又扯了几句,见阎非反应平淡,也觉得无趣,讪讪地回到自己床上摆弄他的侦察设备去了。

夜幕很快降临。工厂里点起了几盏功率不足的照明灯,光线昏暗。士兵们陆续回到自己的铺位,有的在保养武器,有的在写家书——如果能寄出去的话,有的则早早躺下,在弥漫的机油味和远处隐约的炮火声中试图入睡。

阎非也躺下了,但他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锈迹斑斑的金属横梁,耳中过滤着营地里各种细微的声音:隔壁床铺的辗转反侧,远处隐约的交谈,门口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以及更远方,那持续不断、低沉如闷雷的炮火轰鸣。

那是卡特琳娜城的方向。从猴子白天的只言片语和营地里压抑的气氛,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战事并不顺利。装备的代差,战术的被动,士气的磨损……这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一个士兵心头。

卡布说得对,这不是虚拟战场,没有重来,没有复活。这里的死亡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绝望也是真实的。

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将脑海中翻腾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现在是士兵阎非,编号C-735,特别行动队第三小队成员。他要做的,是活下去,完成任务。

然后,找到他。

找到那个下达命令的人。

找到那个,杀死医生的人。

夜色渐深。大约凌晨两点,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已陷入沉睡,只有均匀的鼾声和偶尔的梦呓。阎非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穿上作战服,将匕首插进靴筒,拿起步枪,像一道影子般滑下床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睡在对面铺的卡布。他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而安静地穿过一排排行军床,来到厂房边缘一扇半塌的侧门前。门外是堆满废弃零件的空地,更远处是铁丝网围起来的营地边界,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

他观察了几秒探照灯的规律,然后在灯光扫过的间隙,矮身窜出,几步就来到铁丝网下。铁丝网并不高,也没有通电——前线物资紧张,电力优先供应更重要的设施。他轻松翻过,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不远处打盹的哨兵。

离开营地,外面的空气更加清冷,也弥漫着更浓的硝烟味。远处卡特琳娜城的方向,火光不时映亮天际,低沉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阎非没有开启任何照明设备,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和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在废墟和瓦砾间快速穿行。

他要去看看。看看月星的部队,看看他们的装备,看看这座被称为“绞肉机”的卡特琳娜城前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没有走大路,那太显眼。他选择沿着城市边缘的废墟地带迂回前进。这里曾经是城郊的工业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扭曲的金属框架。他像幽灵一样在废墟中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身影完美地融入阴影。

走了大约半小时,空气中的硝烟味和焦糊味越来越浓,爆炸声也愈发清晰。他爬上一栋半塌楼房的残骸,伏在断裂的混凝土横梁后,取出一个从营地顺出来的旧望远镜,朝卡特琳娜城方向望去。

城市已是一片火海。许多建筑仍在燃烧,将夜空染成暗红色。蓝星的防线依托城市外围的工厂区和居民区构筑,可以看到简易工事、沙袋掩体和偶尔闪烁的火力点。而月星的进攻部队,则在更外围展开。

望远镜的视野有限,但阎非还是看到了猴子描述的那些东西。

在月星阵地的后方,数台高大的黑影矗立着。那是“撕裂者”,重型多足机甲,四条粗壮的机械腿支撑着厚重的躯干,躯干上布满武器挂点,多管速射炮、导弹发射巢、重型激光炮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它们移动缓慢,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移动的堡垒,为前方的步兵和轻型装甲单位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天空中,不时有更快速、更灵巧的黑影掠过。那是“苍穹征服者”高速空优机甲,流线型的机身,背部有可折叠的机翼和矢量推进器,在夜空中拖出淡蓝色的尾迹,像猎食的鹰隼,不断俯冲、开火、拉起,将死亡倾泻在蓝星的阵地上。蓝星的老式防空炮和偶尔升空的陈旧战斗机,在它们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而在前线,与蓝星步兵和轻型装甲单位纠缠的,则是数量更多的“阿尔法守护者”。这种机甲比“撕裂者”纤细,但比蓝星的老式“猛犸”要精悍得多。它们动作敏捷,利用地形跳跃、闪避,手臂上的速射炮和肩部的导弹巢不断喷吐火舌。阎非甚至看到一台“阿尔法守护者”在追击蓝星步兵时,腿部推进器短暂喷发,实现了一次低空短距滑跃,轻松越过了一道残墙,截断了蓝星士兵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