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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余波与暗流(1 / 2)

卡特琳娜的硝烟尚未散尽,但“阎王”降临所引发的风暴,却以远超物理冲击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蓝星,并向着更遥远的深空扩散。

蓝星,舆论场的分裂与“造神运动”

狂欢。持续了整整三天的、近乎癫狂的全民狂欢。

“阎王”降临、轻描淡写逼退月星“天枢七曜”、庄重护送烈士遗骸、最后竖起肯定的大拇指飘然离去的画面,被反复剪辑、慢放、配以各种激动人心的背景音乐和激昂解说,在蓝星所有的媒体平台、社交网络、公共屏幕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轮播。每一个镜头,都被赋予了近乎神圣的意义:那暗金色机甲如同神罚般的降临姿态,是威严;那轻易反弹攻击的幽蓝护盾,是强大;那托举遗骸的银白光芒,是悲悯;那最后竖起的大拇指,是认可,是激励,是希望!

卡布下士悲壮牺牲带来的无尽屈辱和愤怒,在“阎王”这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登场中,被奇迹般地转化、升华了。悲伤并未消失,但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汹涌的情绪所覆盖——那就是对“阎王”近乎宗教狂热的崇拜,以及对“蓝星终于有救了”的狂喜确信。

虚拟偶像“阎王”的粉丝群体“阎王士”,一夜之间从亚文化圈层跃升为席卷全社会的现象级存在。阎王的游戏视频、比赛集锦、甚至是同人创作,都被疯狂传播、解读。他虚拟世界中的每一场胜利,每一个操作细节,都被视为他现实世界中无敌力量的预演和佐证。无数人涌向“星海无疆”游戏,只为了体验、哪怕只是模拟体验一下,操纵那台暗金色机甲的感觉。

“阎王是我们的守护神!”

“阎王所指,所向披靡!蓝星必胜!”

“我就知道!蓝星不会亡!我们有阎王!”

类似的标语和口号,出现在大街小巷,出现在网络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人们自发组织集会,高呼阎王的名字,泪水与笑容交织。一种近乎末世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非理性的狂热信仰,在极短的时间内,于蓝星社会迅速滋生、蔓延。

然而,在这片近乎癫狂的崇拜声浪之下,另一股潜流,也在悄然涌动,并且越来越猛烈地冲击着旧有的秩序堤坝。

“我们的军队呢?我们的战舰呢?我们的超级战士呢?为什么最后站出来,挽救我们尊严的,是一个民间传说里的‘虚拟偶像’?!”

“大把的税收!无数的资源!就养出了这么一群废物?!看着自己的士兵被侮辱,被杀死,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不是阎王出现,那些官僚老爷们是不是就打算让卡布下士白死,让我们所有人的脸被月星人踩在脚下,还要笑着说踩得好?”

狂热的另一面,是更加尖锐、更加刻骨的质疑和愤怒。民众的激情需要一个出口,当“阎王”这个出口被无限拔高、奉若神明时,作为对照组的、表现“无能”的蓝星军方和政府,就成了所有不满情绪倾泻的靶子。

“体制内无英雄,英雄在民间”的论调甚嚣尘上。对军方高层、对政府官僚体系的信任,在卡特琳娜事件的对比下,跌落到了冰点。要求调查军费使用、追责相关指挥官、甚至要求高层集体辞职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先前被鼓吹的“曙光”计划超级战士们,也受到了波及,被质疑为何在卡特琳娜危急时“缺席”,是否是“温室里的花朵”。

这种民意对体制的强烈不信任感,以及对个人英雄的狂热崇拜,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和撕裂。人们一边将阎王捧上神坛,视为救世主,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本该保护他们的国家机器。这种分裂,正在蓝星社会的肌理深处,埋下危险的种子。

在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郭友财,这位“阎王后援会”的总会长,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和粉丝头子,他迅速将自己包装成了“先知”和“引路人”。

在“阎王降临”事件发生仅仅十二小时后,郭友财就动用自己强大的财力和媒体资源,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面向全星球的线上发布会。发布会上,他神情肃穆,语气激动,眼中含着热泪。

“同胞们!朋友们!所有信仰着‘刀锋’、期盼着光明的人们!”郭友财的声音通过无数终端,传递到千家万户,“我们见证了历史!我们见证了奇迹!我们见证了,在至暗时刻,那道劈开黑暗的刀锋!”

“他不是虚拟的数据,不是传说中的幻影!他是真实的!他是行走于人间的神只,是我们蓝星不屈意志的化身,是我们绝望中唯一的希望——阎王!”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屏幕前所有的人:“但神只的降临,不是为了让我们仅仅跪地膜拜!他为我们竖起了拇指,那是认可,更是鞭策!他告诉我们,希望从未远离,尊严要靠自己争取!那些臃肿的、无能的、只会让我们流血又流泪的官僚机器,保护不了我们!能保护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我们团结在真正的英雄周围,只有我们每一个人,都成为他手中那柄利刃的一部分!”

“因此,我,郭友财,以‘阎王’最忠诚的信徒和追随者的名义在此宣布!”郭友财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煽动力,“我将倾尽所有,建立‘刀锋守护者’基金会!这个基金会,将致力于支持一切对抗月星侵略、保卫蓝星家园的行动!我们将募集资金,采购物资,支援前线,抚恤烈士家属,更重要的是——我们将寻找、并支持像阎王那样的,真正的英雄!无论他来自军方,还是民间!”

“加入我们!团结起来!让我们用行动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告诉月星的侵略者——蓝星的人民,不需要被代表!蓝星的尊严,由我们自己守护!在阎王的指引下,我们,就是希望!”

演讲极具煽动性,精准地击中了当前民众对体制失望、渴望英雄引领、又希望能有所作为的复杂心理。“刀锋守护者”基金会一成立,立刻得到了海量响应,捐款如同雪片般飞来,报名加入的志愿者数以百万计。一个以“阎王”为精神图腾,以郭友财为核心组织者,拥有庞大群众基础和雄厚资金的“准政治-宗教-民间武装支持复合体”,雏形初现。这股力量游离于现有体制之外,其未来走向,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蓝星联合指挥部,最高层密室

与外界山呼海啸的狂热和愤怒相比,这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不再分割战场画面,而是反复播放着“阎王”机甲从降临到离去的每一个细节,旁边罗列着密密麻麻、但绝大部分都是“未知”、“无法解析”、“能量反应异常”的技术分析数据。

雷议长,这位蓝星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他面前的全息影像,是脸色同样难看的TNT(战略技术总局)总长。

“查清楚了吗?那台机甲,到底什么来头?哪个国家?哪个势力?还是……我们内部某个失控的‘黑项目’?”雷议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阎王的出现,虽然暂时解了燃眉之急,挽回了军方和政府的部分颜面,但其不可控性,带来的麻烦可能更大。

TNT总长,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人,缓缓摇头,声音干涩:“议长,动用了我们最高权限的数据库,对比了已知所有人类势力——包括那些隐秘传承的家族、地下组织、甚至某些理论上已经消亡的古老派系——没有任何记录,能与这台机甲的技术特征匹配。它的能量护盾技术、动力系统、材料学、甚至其操控方式,都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体系。它不是我们制造的,也不是目前已知任何人类势力能制造的。”

“那它从哪里来?!石头里蹦出来的?!”雷议长猛地一拍桌子,“一个能够轻易逼退两台‘天枢’的超级机甲,一个能在全球直播面前来去自如的驾驶员,你告诉我我们对它一无所知?!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TNT总长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还有一种可能,议长。”

“说!”

“也许……”TNT总长缓缓道,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妙,“郭友财那帮狂热信徒说得对,也许他……真的是‘神’?”

“荒谬!”雷议长厉声打断,但语气中的底气却并不那么足。作为一名浸淫权力顶峰多年的老牌政客,他深知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但确实存在的“异常”。阎王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异常”的范畴,近乎“神迹”。

“不管他是人是神,是友是敌,他现在是蓝星的英雄,是全民的信仰。”TNT总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静而现实,“民意如此,沸腾如火。我们无法否定他,更不能与他为敌。至少在现阶段,我们必须‘拥有’他,或者说,让民众相信,他站在我们这一边。”

“你的意思是……”

“利用他。”TNT总长毫不犹豫,“最大限度地利用‘阎王’这个符号,凝聚民心,提振军心,对抗月星的舆论攻势。同时,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查!查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他的目的,他的弱点。在他成为我们无法控制的‘神’之前,要么让他变成我们手中的‘刀’,要么……”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雷议长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椅背,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他讨厌这种不可控的变量,但正如TNT总长所说,在汹涌的民意和残酷的战争现实面前,他们别无选择。

“那就去做吧。控制舆论导向,将他塑造成‘蓝星的守护者’,与军方、与政府紧密合作的形象。至于调查……”雷议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启用‘深瞳’计划最高权限。我要知道关于‘阎王’的一切,哪怕掘地三尺!”

月星,前进基地,闫科宸的办公室

与蓝星那边的狂热与躁动不同,这里的气氛冰冷而压抑,但压抑之下,涌动着的是更加锐利、更加冷静的暗流。

巨大的战术全息沙盘上,反复模拟、解析着卡特琳娜广场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闫科宸背对着沙盘,站在巨大的舷窗前,望着外面冰冷漆黑的宇宙和远处那颗蔚蓝的星球,沉默不语。

雷诺低着头站在一旁,脸上再无之前的嚣张跋扈,只剩下不甘和一丝后怕。苏灵则静静立在另一侧,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说说看,你们的判断。”闫科宸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雷诺咬了咬牙,率先开口:“少将,是我轻敌了!我没想到蓝星还藏着这种怪物!那台机甲的护盾技术……简直闻所未闻!还有那种导弹操控方式……这根本不科学!我请求再次出击,带上足够的兵力,下一次我一定……”

“下一次?”闫科宸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让雷诺瞬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冷汗直流。“下一次,你打算带多少兵力?一个中队?一个大队?还是请求轨道轰炸,把整个卡特琳娜从地图上抹去,来证明你比那台未知机甲强?”

雷诺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轻敌,是原罪。但你的错误,不在于轻敌,而在于愚蠢。”闫科宸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雷诺的心脏,“对手用一场表演,一次冲锋,就让你失去了冷静,忘记了任务的核心是打击士气,而非个人逞能。你被情绪左右,差点将一次成功的‘阳谋’,演变成月星‘开阳星’被一个无名小卒换掉的‘丑闻’。若不是苏灵,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者更糟,一台被俘的‘天枢’机甲,成为蓝星人炫耀和研究的战利品。”

雷诺的头垂得更低,拳头紧握,指甲掐进肉里。

“苏灵,你的看法。”闫科宸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苏灵抬起头,迎向闫科宸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目标代号‘阎王’,威胁等级,必须上调至最高级,甚至超越常规的‘灭世’级。其机甲性能完全超出我们的数据库认知,驾驶员能力未知。其出现的时机、方式,具有极强的目的性和象征意义。他不仅破解了我们的心理战,还将其转化为了对蓝星士气的史诗级提振,并成功塑造了自身‘救世主’的符号形象。从战略层面看,他的出现,比一个集团军的威胁更大。”

“继续。”闫科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是。”苏灵继续道,“但另一方面,他的出现,对我们而言,也并非完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