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残舟星海，荆棘初程
“能源耗尽倒计时：七十二标准时。”
冰冷的蓝色数字，在前哨主控台最大的屏幕上跳动着，每一次变化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林默和林萱儿的心头。距离上一次深度检查，又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依靠“曦”那微弱却精纯的净化气息，对前哨能源系统几个关键节点进行的、持续不断的、如同蚂蚁搬家般的“疏通”与“优化”，成功地将能源完全耗尽的时间，向后拖延了…整整二十九个小时。
从最初预估的一百零三小时，延长到一百三十二小时，再到如今仅剩的七十二小时。数字的增减，冰冷地计算着他们与死亡边界的距离。每一次微小的效率提升，都是用林萱儿几乎枯竭的心神、林默强忍伤势的监控、以及“曦”那本就脆弱的本源持续输出换来的。收益在递减，越到后面，可优化的空间越小，而付出的代价却并未减少。
“哥，这样下去…撑不了太久了。” 林萱儿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几日的绝望，眼中多了一份沉静。她捧着悬浮在掌心、散发着稳定淡金光晕的莲子“曦”，能感觉到它本源的增长几乎停滞，维持当前这种程度的净化输出已接近极限。而她自己，在持续引导曦的过程中，莲力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
林默靠坐在休息床上，经过医疗舱的再次基础处理和他自身那奇异的、依靠寂灭星火缓慢“锚定”伤势的方式，他的状态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至少，不再动一动就眼前发黑，肋骨的剧痛也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可以忍受。他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目光锐利如刀。
“优化系统的路，走到头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决断，“我们必须离开了。在能源彻底耗尽、维生系统停摆之前。”
离开。这两个字，说出来简单，却重若千钧。离开这座前哨，意味着离开目前唯一的、相对安全的庇护所，踏入外面那危机四伏、环境极端恶劣的星球表面，然后…进入未知的、充满“影祸”污染、“引导派”追兵、星盟边防军以及其他无数危险的广袤星海。
目标是“凋零花园”。父亲笔记中推测可能存在混沌莲线索的死亡绝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去那里无异于自寻死路。但他们别无选择。留在这里是缓慢的死亡，离开，至少有一线可能在途中找到转机，或者…死得更快一些。
“修复那艘勘探船，需要多久？” 林默看向主控台。父亲留下的资源清单中，提到了前哨下层机库内，封存着一艘老旧的、用于短途行星勘探的小型飞船“探路者-IV型”，状态标注为“部分损坏，核心结构完整，修复需零件及能量”。
“系统，调出‘探路者-IV型’勘探船详细状态报告及修复需求清单。” 林默下令。
“指令接收。调取中…‘探路者-IV型’勘探船，星盟早期制式，设计用途：短距行星大气层内/近地轨道勘探。当前状态：封存于下层A-5机库。外部检测：船体结构完整度87%，表面隔热层大面积剥落，左舷辅助推进器缺失。内部检测：主控系统离线，能源核心休眠（剩余能量未知），维生系统、导航系统、基础武器系统（自卫用）需全面检修。关键缺失部件清单：左舷辅助推进器（型号：PJ-7）、备用能源调节阀（型号：ERV-3a）、主控系统第三数据处理模块……”
一长串的清单和损坏报告刷过屏幕。修复这艘老古董，需要的零件、工具、时间，都远超他们目前的拥有。但它是唯一的选择。前哨没有其他可用的航天器。
“系统，利用前哨现有库存零件、工具，以及我们现有的资源（包括那点晶矿碎屑），计算最大程度修复‘探路者-IV型’，使其具备最低限度突破本星球大气层、进入近地轨道并进行一次短距跃迁（目标：最近的已知跳跃点）的可行性方案，以及预估耗时。” 林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输入着复杂的参数。父亲笔记中关于飞船维修的知识，墟皇传承信息中对于能量回路的理解，在此刻被他强行调动、整合。
“计算中…方案模拟…需进行多项非标准改装与替代…风险等级：极高。预估最低修复耗时：约四十八至六十标准时。成功率评估：低于30%。警告：此方案将耗尽前哨剩余可用零件储备，并需调用‘曦’的净化能力对飞船能源核心进行初步稳定处理。修复期间，前哨能源消耗将加剧。”
四十八到六十小时！而他们只剩下七十二小时！这意味着修复工作必须立刻开始，并且不能有大的失误，修复完成后几乎没有停留和测试时间，必须立刻升空，否则前哨能源耗尽，他们将被困死在地面！
而且成功率低于30%！一旦失败，或者升空过程中出现问题…
“没有别的选择。” 林默看向妹妹，眼神平静，“萱儿，我们需要‘曦’帮忙，处理飞船能源核心可能存在的淤塞和污染，这很可能会消耗它不少力量，甚至可能…”
“我明白。” 林萱儿打断哥哥，重重点头，将“曦”轻轻贴在胸口，“曦也明白。这是我们必须走的路。它…会帮忙的。”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林默和林萱儿自进入“新星火”前哨以来，最为忙碌、紧张、也最为专注的时段。
两人几乎住在了下层A-5机库。机库空间不大，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凝结着冰霜，中央静静停放着那艘看起来比“守望者”号还要老旧的“探路者-IV型”勘探船。船体呈流线型，但表面布满划痕和修补痕迹，银灰色的涂装斑驳脱落，像一头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金属巨兽。
林默负责技术核心。他拖着并未痊愈的身体，爬进狭窄的引擎舱，检查线路，更换烧毁的节点，利用前哨库存的老旧零件和他从父亲笔记、墟皇信息中领悟的能量回路知识，进行大胆而冒险的非标准改装。汗水混合着油污浸透了他的工装，肋骨的疼痛在长时间保持别扭姿势时如同钝刀切割，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密密麻麻的管线和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林萱儿则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并负责“曦”的引导。她按照林默的指示，寻找零件，传递工具，清洁接口。更多的时候，她捧着“曦”，在哥哥的指引下，将曦的净化气息引导向飞船能源核心的关键部位。那些部位因为长期封存和能量沉淀，积累了肉眼难以察觉的污秽和紊乱能量场，是潜在的安全隐患。淡金色的光晕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剔除、抚平那些“杂质”。每一次操作，都能看到“曦”的光晕微微波动，林萱儿的脸色也更白一分，但他们都咬牙坚持。
修复过程充满意外和挫折。一个关键的稳压器型号不匹配，林默不得不花费数小时重新设计分流回路。一次测试点火时，备用能源调节阀突然卡死，险些引发能量逆流，是林萱儿在千钧一发之际，引导曦的气息强行稳住了核心波动。缺少的左舷辅助推进器无法找到替代品，林默最终决定封死该侧接口，重新调整主推进器矢量参数，这将导致飞船机动性大幅下降，升空和飞行姿态控制难度激增。
时间在争分夺秒中飞速流逝。主控台上，前哨能源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六十小时…五十小时…四十小时…
当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小时时，“探路者-IV型”的初步修复终于完成。船体外壳依旧斑驳，许多非关键性的损伤无暇处理，但主能源核心成功唤醒（能量储备仅剩18%），主控系统勉强上线，维生系统可以维持最低标准，导航系统载入了父亲笔记中记载的、前往最近跳跃点的星图（五十年前的数据），两门老掉牙的脉冲自卫炮也通了电。
“系统自检…通过…最低运行标准…符合。” 林默瘫坐在冰冷的驾驶席上，看着面前闪烁不定、布满噪点的操控屏幕，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机油味的浊气。成功了…至少，理论上，这艘船能动了。
旁边副驾驶席上，林萱儿几乎虚脱，怀中的“曦”光晕黯淡了许多，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疲惫，但依旧稳定。她看向哥哥，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准备…撤离程序。” 林默喘息着下令，“将所有剩余的高能营养剂、饮用水、药品、以及父亲留下的笔记、数据存储柱、短剑、还有…那个盒子，全部搬上船。前哨…进入最终休眠协议，抹除我们到访的绝大部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