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暗流微澜，寂火初狩
“探路者-IV”在寂静的星海中缓慢滑行。老旧的反应堆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疲惫巨兽的喘息。舷窗外，是永恒的黑暗与冰冷星辰，偶尔有细小陨石无声滑过，在船体上留下细微的刮擦声。维生系统以最低功率运行，空气带着循环过滤后的淡淡金属味，温度维持在勉强让人不会失温的底线。驾驶舱内灯光昏暗，只有仪表盘和导航屏幕散发着幽蓝和暗绿的光芒，映照着林默和林萱儿苍白而专注的脸。
低功耗巡航模式下，飞船速度很慢。预计抵达跳跃点需要六天，这只是理想状态。实际上，由于飞船状态的糟糕和需要规避一些明显的小行星带、高辐射区，时间可能会更长。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能量储备的缓慢下降和对飞船未知故障的担忧。
“哥，那些信号…” 林萱儿指向副控台屏幕上几个微弱闪烁的红点，它们位于星图的边缘，与前往跳跃点的航线偏离较远，但确实存在，且并非已知的自然天体或官方航道信标。“一直在，很微弱，但很稳定…而且，似乎不止一个来源。”
林默调出更详细的扫描数据，尽管“探路者-IV”的探测器老旧不堪，分辨率低下，但仍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能量特征。“能量特征混乱，不像常规飞船引擎或人造设施…有微弱的生物质反应，但…很扭曲，和之前在寒裂谷感应到的那些畸变体残留波动…有些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是“影祸”污染的痕迹？还是这片被称为“灰烬星域”的荒芜之地自然孕育的某种危险太空生物？林默无法确定。父亲笔记中对这片区域的描述也语焉不详，只提及“环境恶劣，偶有异常能量现象及未记录生命体报告，建议规避”。
“标记它们，设定为最高级别规避目标。航线再向外偏转五个单位距离。” 林默冷静地调整航线。他们现在经不起任何意外，无论那是污染兽还是别的什么。
“明白。” 林萱儿迅速操作，将那几个红点标注为“未知威胁-1,2,3…”，并重新规划航线。飞船姿态发动机喷出微弱的离子流，缓缓改变航向。
航行的日子枯燥而压抑。两人轮流值守，一人监控飞船状态和航线，另一人则抓紧时间休息，尝试恢复力量。林默大部分时间都盘坐在狭小的休息舱内，意识沉入丹田，观察、体悟着那点灰蒙蒙的寂灭星火。
与之前被动吸收死亡气息不同，他开始尝试主动引导、控制这股新生的力量。这很艰难。寂灭星火冰冷而晦涩，带着终结与修正的意蕴，与常规能量截然不同。它不响应“增长”、“爆发”之类的意志，反而对“凝练”、“约束”、“洞察错漏”更有反应。
林默将自己想象成一块冰冷的顽铁，而寂灭星火则是淬炼的火焰与铁锤。他引导着那微弱的火苗，缓慢地、一丝丝地“煅烧”过自己体内受损的经脉、骨骼、内脏。过程痛苦无比，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体内刮擦、凿击，但每一次“煅烧”过后，那处伤势虽然不会立刻痊愈，却会传来一种奇异的“稳固”与“凝实”感，仿佛被某种更本质、更坚韧的东西暂时填补、加固，减少了进一步恶化的可能，甚至隐隐促进着肌体最基础层面的缓慢自愈。
同时，他开始尝试外放这股力量。最初，只能让指尖凝聚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寒芒，触碰金属舱壁，会在表面留下一道极淡的、仿佛被时光加速锈蚀的痕迹。这力量似乎对“结构”、“秩序”的破坏与“修正”有着奇特的偏好，并非单纯的物质消融。
“寂灭…不仅仅是毁灭，更是将‘不应存在的状态’强制‘修正’或‘终结’…” 林默心中明悟更深。这力量用于对敌，或许能直接瓦解能量结构、侵蚀物质稳定；用于自身，则能强行“锚定”伤势，防止恶化，甚至…缓慢“修正”因重伤而紊乱的生命状态。
但这种“修正”是冰冷的，是趋向于“寂灭”的稳定，而非“生机”的勃发。它不能替代真正的治疗，更像是一种在死亡线上强行维持存在、并缓慢朝某种冰冷平衡态靠拢的诡异法门。
“墟皇陛下当年…是否也走过这样的路？” 林默不禁沉思。那位镇压归墟、终结了无数“错误”与“异数”的绝世强者，其力量的根源，是否也始于对“寂灭”本质如此深刻而特殊的理解？
另一边，林萱儿的恢复则显得“正常”许多。她捧着“曦”，每日以自身莲力温养，与那微弱的灵性交流。曦的光晕在缓慢恢复，虽然距离鼎盛时期相差甚远，但散逸出的净化气息越发精纯、稳定。在这气息的滋养下，林萱儿干涸的莲力本源如同龟裂的土地得到一丝细雨滋润，开始了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恢复。她甚至尝试着，引导曦的气息，配合自己恢复的些许莲力，对飞船内部一些关键节点（如空气循环过滤单元、水回收装置）进行细微的净化，效果竟出奇的好，使得飞船内部环境改善了一丝。
两人也在整理、研究父亲留下的笔记和那些加密数据。笔记中对“凋零花园”的记载有限，多是一些模糊的传闻和推测：“疑似为上古战场残骸与归墟裂隙交汇形成的奇异星域，时空结构不稳定，充斥着狂暴的能量乱流、破碎的规则以及…大量因归墟之力侵蚀而诞生的扭曲存在与危险遗物。曾有探险队深入，生还者寥寥，带回的信息语焉不详，提及‘时间感错乱’、‘空间折叠’、‘概念污染’等异常现象…”
危险程度，远超想象。父亲林镇当年也只是在边缘地带得到了一些关于混沌莲的模糊线索，并未真正深入核心。
而那些加密数据，他们目前依旧无法完全破解，只能读取一些碎片信息，似乎涉及星盟早期对“归墟现象”的一些绝密研究，以及…对某些“特殊个体”的追踪记录。其中几个代号，让林默目光微凝：“‘蚀骨者’、‘织梦人’、‘幽影歌者’…这些都是‘影祸’中记录在案的强大高阶畸变体或诡异存在代号。父亲的数据里，怎么会有对这些东西的追踪记录？而且看起来，是持续性的观察日志…”
谜团重重，但眼下无暇深究。
航行进入第四天。距离预定跳跃点还有约两天的航程。飞船能量储备下降至12%，维生系统多次报警，被林默手动调整参数强行压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坏的方向缓慢滑行，但至少，没有遭遇预期的直接危险。
直到那个警报尖锐地响起。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快速接近！方位：舰尾左舷，距离：零点五标准单位，速度：极快！能量特征…无法完全解析，混杂有标准曲率引擎波动、异常生物质反应及…高浓度混沌侵蚀残留！”
林默和林萱儿瞬间从各自的状态中惊醒，扑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一个刺目的红点正在飞速逼近，后面拖着长长的、混杂着暗红与污浊绿色的能量尾迹。其速度远超“探路者-IV”，几乎达到了小型战斗舰艇的级别！
“是敌袭？还是…路过的？” 林萱儿声音紧绷。
“无论是什么，来者不善！” 林默眼神冰冷，迅速切换屏幕，调出尾部光学观测器捕捉到的模糊图像。
那并非一艘标准的星盟制式飞船。它形状不规则，像是由数种不同风格的舰船残骸粗暴拼接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生物组织与金属融合的暗红色增生体，一些部位还在缓慢蠕动，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散发微光的液体。舰体上伸出数根扭曲的、如同巨大昆虫节肢般的机械臂，前端闪烁着不祥的能量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舰首，一个巨大的、如同腐烂眼眶般的结构中，镶嵌着一颗缓缓转动、散发着污浊绿光的巨大晶体，不断向周围空间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能量涟漪。
“是‘拾荒者’！还是…被深度侵蚀污染的‘拾荒者’！” 林萱儿倒吸一口凉气。父亲笔记和星盟基础常识中都提到过，在星海边缘的荒芜星域，活跃着一些被称为“拾荒者”的势力。他们驾驶着拼凑的飞船，劫掠落单的商船、探险队，甚至挖掘战争遗迹，行为肆无忌惮。而眼前这艘，显然已经被“影祸”的混沌力量深度侵蚀，变成了某种半生物半机械的畸变怪物！
“它发现我们了！在加速！” 林萱儿看到屏幕上的红点速度再次飙升，直扑而来！那舰首的污浊晶体光芒大盛，显然在充能！
“规避机动！全功率！” 林默大吼，猛地将操控杆推向一侧，同时将主推进器功率推到极限！
老旧的“探路者-IV”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剧烈倾斜，做出一个笨拙的紧急转向。几乎同时，一道污浊的、夹杂着暗红能量的绿色光束擦着飞船右舷掠过，击中远处一块漂浮的陨石，瞬间将其腐蚀、溶解成一团翻滚的、冒着气泡的粘稠物质！
攻击被躲开了，但飞船也被剧烈的机动弄得姿态失衡，警报声此起彼伏。
“左舷稳定器过载！外部传感器阵列部分受损！” 林萱儿快速报告。
“该死！” 林默咬牙稳住飞船。对方的速度和火力都远超他们这艘老古董。逃，逃不掉。打，两门老掉牙的脉冲炮恐怕连对方的装甲都蹭不破。